富家公子打扮,但身上没多少纨绔气,反而有种过度旺盛的好奇心和表达欲,话多,眼神活,看着就不像能安生的主。
“阁下是?”穆褚行抱拳,语气疏淡。
“在下言不休,言语的言,不休止的不休。”年轻公子笑容灿烂,“青州人士,生平最爱搜罗奇谈怪论,探访灵异之事,对志怪传奇,方外之术略通一二,家中薄有资财,得以游历四方,增长见闻,方才听得二位似乎有意前往临江城?”
穆褚行和凌笑对视一眼,这人倒是机灵,耳朵也尖。
“是又如何?”穆褚行说道。
“巧了!太巧了!”言不休一拍巴掌,脸上兴奋之色更浓,“在下正要去临江城访友,顺便嘛……也想去那威远镖局看个究竟!此等奇案,百年难遇,若不亲眼看一看,探一探,岂不枉费了我这言不休的名号?方才见二位,便觉有缘,如今又是同路,岂非天意?不如结伴同行,一路上也有个照应,还能互相探讨案情,岂不妙哉?”
他眨巴着眼睛,满是期待地看着穆褚行,又看看凌笑,补充道:“在下对临江城颇为熟悉,城中也有落脚之处,一路开销,在下亦可分担,绝不叫二位破费!只求能随二位同行,开开眼界!”
穆褚行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开什么玩笑?带这么个话多,好奇,看起来就没啥实际本事,可能还惹麻烦的富家公子哥去查案?
八百两的悬赏,多个人就多分一份,更何况是这种明显来凑热闹的,路上还得听他嘚啵嘚啵,想想就头疼。
他正要开口婉拒,旁边的凌笑却好奇地问道:“你好言公子,我叫凌笑,他叫穆褚行,你方才说的银精自己跑,冤魂化银魅,是真的这么想,还是随口编的?”
她倒觉得这人有点意思,虽然话多了点,但描述起事情来绘声绘色,听着挺有趣,而且,他好像真知道点临江城和镖局的事?
言不休见凌笑搭话,立刻来了精神,折扇“唰”地又打开,摇了两下:“凌姑娘问得好!这银精,银魅之说,自然是市井夸张之言,当不得真。不过……”
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故作神秘,“据我在临江城那位在衙门当书吏的表舅透露,此案确有诸多匪夷所思之处,那银色粘液,仵作验过,非金非银,非胶非漆,成分古怪,且带着微毒,能缓慢腐蚀木石。
更奇的是,丢失银两的箱底,留有极浅的抓痕,非刀非剑,倒像是某种细小却坚硬的爪子留下的。官府内部,其实有分歧,一派怀疑是精通奇门遁甲的大盗,另一派则悄悄在查,是不是镖局内部,有人修炼邪术,或者勾结了什么东西。”
他这番话说得比刚才在街上靠谱了些,显然是真打听到了一些内幕消息,虽然可能经过了他自己的加工……
凌笑听得入神,看向穆褚行:“他好像知道得挺多?带上他,说不定能省点打听的工夫?”
穆褚行看向凌笑,叹了口气。
这言不休虽然看着不靠谱,但似乎消息灵通,而且愿意包揽开销?
“同行可以。”穆褚行终于开口,“但我们有正事要办,路上不得多生事端,不得胡乱插手,一切听我安排,到了地方,你看你的热闹,我们办我们的事,互不干涉,若做不到,现在便罢。”
“做得到!做得到!”言不休喜出望外,连连点头,“两位放心!在下一定规规矩矩,绝不多事,能跟着二位真正的高人去见世面,是在下的福分!咱们何时动身?明日一早?在下这就去准备车马干粮!”
“明日辰时,南城门汇合。”穆褚行道,“车马不必奢华,结实耐用即可,干粮清水备足三日的量,另外,”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说你对志怪奇谈,方外之术略通一二?”
“略通,略通!”言不休忙不迭点头,“家中有几本祖上传下的杂书,自己也爱打听这些,穆兄有何指教?”
“那你可曾听过,有什么妖物精怪,喜食金银,或对亮晶晶之物有特殊癖好,且会留下银色腥臭粘液?”穆褚行问。
他想试探一下,这家伙是真有点见识,还是纯粹道听途说。
言不休闻言,立刻收起折扇,敲着掌心,思索道:“喜食金银的妖物……《岭南异物志》里好像提过一种食金鼠,据说生于矿脉之中,以金属为食,但体型不大,且多在深山,不太像,至于留下银色粘液……”
他皱眉想了想,“倒是听我表舅提过一句,说衙门的仵作私下嘀咕,那粘液的气味,有点像是臭鱼烂虾混合了铁锈和某种草药的味道,很是难辨。”
“穆兄这么一问,我倒想起以前看过一本杂记,说海外有种怪虫,名叫银蜗,形如蜗牛,却通体银白,嗜食金属矿物,爬过之处会留下银色粘痕,带有腥气,不过那书上说此物生于极西火山之地,中土罕见。”
“银蜗?”穆褚行心中一动,这名字他倒没听说过,但描述的特征确实与镖局案有些吻合。
只是,若真是海外异虫,怎么会出现在临江城的镖局里?是有人携带,还是别的缘故?
“那杂记上,可说了这银蜗有何特性?比如怕什么?如何驱除?”凌笑也感兴趣地问道。
“这个嘛……”言不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那书年代久远,我也只是匆匆翻过,记得不甚真切,好像说此虫畏强光,尤其怕烈日直晒,也畏某些刺激性气味,比如硫磺、雄黄、烈酒之类。
但其甲壳坚硬,寻常刀剑难伤,且行动虽缓,却力大,能钻透不甚坚硬的岩石,哦,对了,还说它们通常是群居,但很少离开矿脉巢穴太远。”
“群居?钻透岩石?”穆褚行若有所思。
如果真是这东西,一两只或许搬不走一千两银子,但若是一群……而且镖局银库是石墙,若墙体有隐患,或者地基有问题,被这种东西从地下钻入,倒也不是不可能,但这需要更细致的查证。
“言公子,你那本杂记,可还找得到?”凌笑问。
“这个……怕是难了。”言不休苦笑,“那是我少时在家乡一座破败道观的藏经阁里翻到的,书页残缺,后来道观失火,估计早已烧毁了,不过里面的内容,我倒是还记得些大概,穆兄,凌姑娘,你们觉得镖局的案子,真可能是这种海外怪虫所为?”
“眼下只是猜测,做不得准。”穆褚行摇头,“一切需到现场看了才能判断,不过,你提供的这个消息,倒也算条思路,硫磺、雄黄、烈酒……这些倒是常见,不妨备上一些,有备无患。”
“对对对!有备无患!”言不休连连点头,“在下这就去置办!除了这些,还需要准备什么?黑狗血?公鸡头?桃木剑?朱砂黄符?”
穆褚行瞥了他一眼:“我们是去查案,不是去开坛做法,路上少说点话,多听多看,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言不休被噎了一下,也不恼,反而笑道:“明白明白!谨记穆兄教诲!那咱们说定了,明日辰时,南城门,不见不散!在下这就去准备!”
说完,他对着两人再次拱手行礼,随后迈开脚步,消失在街道拐角处。
看着言不休消失的背影,凌笑笑道:“这人还挺有意思的,话是多了点,但知道的也不少,路上有他在,估计不会闷。”
“我只希望他别惹出什么麻烦来。”穆褚行无奈道,“八百两的悬赏,盯着的人肯定不少,咱们是去查案赚钱,不是去游山玩水听故事,走吧,咱们也去置办点东西。”
两人沿着街道,向售卖杂货和药材的街区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