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比平阳镇热闹了十倍不止。
街道宽敞,商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车马粼粼。
穆褚行和凌笑挤在人群里,沿着主街往前走。
凌笑好奇地左右张望,穆褚行则目标明确,眼睛盯着那些高门大户的匾额。
“林府……林府……”他嘴里念叨着,拐进一条相对清净些的街道。
这条街两旁多是深宅大院,青砖高墙,朱门铜环,门口蹲着石狮子,一看就是富贵人家聚居的地方。
走了没多远,穆褚行在一座府邸前停下。
门楣上挂着“林府”两个大字,门楼高耸,气派非常。
两尊石狮子雕刻得栩栩如生,门廊下挂着几盏精致的灯笼,即便白天也透着股富贵安稳的气息。
穆褚行站在门前,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是这儿?”凌笑也抬头看那匾额。
“嗯。”穆褚行应了一声,目光在门墙四周扫过。
林府的气派是真,可隐隐约约,他感觉到一股气息,丝丝缕缕地从高墙内透出来,与这富贵人家的门庭有些不协调。
“进去看看。”他上前扣动门环。
门很快开了条缝,一个门房探出头,见是两个生面孔,衣着普通,语气便带了些疏离:“二位找谁?”
“听说府上不太平,悬赏寻能人异士。”穆褚行开门见山,晃了晃手里那张写着一百两赏格的告示抄件,“我们接了。”
门房愣了一下,重新打量二人。
女的更年轻一点,背剑束发,英气勃勃,这男的……倒看起来有点不靠谱。
一百两的赏格挂出去几天了,来的人不少,可都没用,老爷正上火呢。
“二位稍等,容小的通禀管家。”门房不敢擅专,掩上门,快步进去了。
不多时,侧门打开,一个穿着体面绸衫,留着山羊胡,约莫五十岁上下的清瘦男子迎了出来,身后跟着刚才那门房。
这便是林府的管家了。
“二位高人光临,有失远迎。”管家拱手,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眼神在穆褚行和凌笑身上飞快扫过,闪过一丝谨慎,“鄙姓陈,是府上管家,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姓穆,这是我同伴,姓凌。”穆褚行回礼,“听闻府上小姐抱恙,特来一看。”
“原来如此,二位请进,老爷正在花厅相候。”陈管家侧身让路,态度客气。
他一边引路,一边斟酌着开口:“不瞒二位,小姐这病有些蹊跷,月余来,日渐消瘦,精神恍惚,夜夜难眠,总说……总说镜子里有东西看着她。”
“请了几拨高僧道长,法事做了,符水喝了,都不见好,老爷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急得不行,这才重金悬赏,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二人,“前头几位,也说得头头是道,可最终……”
“行不行,得看了才知道。”穆褚行语气平常,“陈管家放心,我们不是那等光说不练的,事成拿钱,不成,分文不取,掉头就走,绝不纠缠。”
陈管家见他说话干脆,神色也坦然,心里稍定,点头道:“穆高人快人快语,这边请。”
林府内里更是轩丽。
亭台楼阁,假山水池,回廊曲折,花木繁盛,处处显着富贵底蕴,但一路走来,府中仆役丫鬟虽多,却个个步履匆匆,神色间带着几分压抑,偶尔低声交谈,也很快噤声,整座府邸笼罩在一种沉闷不安的气氛里。
来到花厅,林老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皮白净,穿着团花绸袍,身材有些发福,眼窝深陷,显然多日未曾安枕。
见到穆褚行二人如此年轻,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去,强打精神上前见礼。
“二位高人能来,林某感激不尽,小女的病症……”林老爷开口便是长吁短叹。
“林老爷,客套话不必多说。”穆褚行打断他,“先让我们看看小姐的情况,还有那面出问题的镜子。”
林老爷被打断,愣了一下,见穆褚行神色认真,并非虚言推诿,便也收了哀容,点头道:“也好,陈管家,你带二位去小姐的绣楼,小心些,莫再惊了小姐。”
“是,老爷。”
绣楼在后花园深处,是一座精致的二层小楼,此刻楼下守着两个婆子和一个丫鬟,见管家带人来,都起身行礼,脸上带着忧色。
“小姐今日如何?”陈管家问。
一个年纪稍长的婆子低声道:“还是老样子,晨起用了半碗燕窝粥,就又坐在镜前发呆,不让人近身,刚才似乎又对着镜子说话了……”
陈管家叹了口气,对穆褚行道:“穆高人,凌姑娘,小姐就在楼上,因这病症古怪,小姐又不许旁人久留,只能委屈二位自行上楼查看了,若有需要,唤一声便是。”
穆褚行点头,和凌笑对视一眼,拾级而上。
二楼闺房布置得雅致温馨,窗明几净,临窗摆着绣架,墙上挂着几幅工笔花鸟,博古架上放着些瓷玩玉器。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还有一点药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正中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梳妆台,以及台上悬挂的那面铜镜。
铜镜约有脸盆大小,镜框是古铜色的,雕刻着繁复精美的缠枝莲纹和云纹,边缘有些许铜绿锈迹,透着古意。
梳妆台前的绣墩上,坐着一个人。
正是林家小姐。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浅绿衣裙,身形纤细得有些过分,肩膀单薄,背影透着浓浓的疲惫。
她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地坐着,面朝着那面铜镜,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没有梳理。
似乎听到了脚步声,她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苍白清秀的脸,但双颊凹陷,眼圈乌青,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空洞无神,嘴唇也失了血色。
她望着门口忽然出现的两个陌生人,眼神空洞无神。
“你们也是来看镜子的?”她开口,声音干涩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