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行皱眉:“他说什么?”
翻译官低声回禀:“殿下,他说,傅公子不来,他一句话都不会说。”
陆长行冷笑一声道:“你也配见他?”
萨迦只是静静望着他,眼神决绝,一副不见傅言绝不松口的模样。
陆长行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将他处死,可此事关乎傅言,他不能草率行事。算着时间傅言也该醒了,只得暂且压下杀意,吩咐衙役:“留他一口气即可。”
舒王府内,傅言已经醒来,正坐在榻上怔怔出神。陆长行径直走入,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问道:“怎么了,小言?”
傅言转头看他,淡淡一笑:“没事,刚醒,缓一缓。”
陆长行道:“饿了吗,去吃点东西。”
傅言摸了摸扁平的肚皮,点头道:“饿了。”
陆长行笑了笑道:“那走吧。”
二人并肩走向主厅。
厅中早已摆好满满一桌膳食,皆是傅言素日爱吃的口味。傅言眸色微亮,落座便动了筷。陆长行坐在对面,亲自为他盛上一碗热粥,语气温柔:“今日累坏了吧,我让厨下做的都是你爱吃的,吃完还有点心。”
语罢,把粥递与傅言,傅言接过粥碗,抬眸问道:“那个刺客,审得如何了?”
陆长行缓缓道:“他叫萨迦,是挪罗人,你可认识?”
傅言在心底细细回想,摇首道:“从未听过,更无交集。”
陆长行继续道:“他嘴硬得很,严刑拷问也不肯开口,只说要见到你,才肯坦露一切。”
傅言眉梢微挑,沉吟道:“看来此事确与我有关。只是我从未去过挪罗,更不曾得罪过那边之人,实在蹊跷。”
陆长行轻叹一声,担忧道:“小言,你不必去。他不肯招,直接处置便是,你去太过凶险。”
傅言拿起一块糕点小口吃下,垂眸思索片刻,抬眼道:“自然要去。说不定与我父亲有关,家大业大有仇人也属实正常。他既被关在大牢,便再无伤人之力,无碍。”
他起身活动几步,又道:“明日我先去看看那妇人,萨迦行刺前说了一句话,但是我听不懂,或许她知道。
陆长行颔首道:“我与你一起。”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傅言便与陆长行一同探望那位养伤的妇人。妇人安置在傅府偏院,榻上静养,气色已好了些许,见二人前来,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傅言连忙上前按住她,温声道:“你身上有伤,不必多礼。”
随即问道:“昨日刺客行刺之时,口中说了一句话,你离得近,可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妇人愣了愣,仔细回想片刻,低声道:“他所言为挪罗语,意为‘杀人偿命。’”
杀人偿命?
傅言与陆长行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几分凝重。
傅言在心底暗忖,父亲究竟做了何事,竟让人记恨至此,都寻到他身上来了。
傅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妇人回道:“我叫祝符。”
傅言吩咐张清取来傅氏商铺册子,傅氏在京城经营半年有余,投下诸多产业,覆盖面极广。
傅言对祝符道:“挪罗已无立足之地,你若愿留在大俞,我可为你安排生计,让你在此安稳立身。”
祝符热泪盈眶道:“多谢公子。”
傅言翻开商册,边指边道:“举手之劳。你看看对哪一行感兴趣,这里有胭脂铺、茶铺、酒馆、锻刀坊……”
话未说完,祝符径直开口:“我去锻刀坊。”
傅言面露疑色:“锻刀坊?那里环境粗粝,不适合女子劳作。”
祝符解释道:“挪罗本有一部族以锻刀为生,我正是族中之人。如今挪罗回不去了,不能让这门手艺断在我手里。”
傅言了然道:“你养好伤便可过去,那家锻刀坊正好缺一位主事,从今往后,你便是锻刀坊主事。”
祝符伏身一拜,感激道:“公子之恩,祝符毕生难忘,必竭尽全力以报。”
傅言又与祝符交代几句,便同陆长行往大牢而去。
牢内阴暗潮湿,寒气刺骨,傅言不由得轻颤一下。陆长行见了,当即脱下外袍,披在他身上。
萨迦被铁链锁在囚室中央,衣衫染血,气息微弱,却依旧挺直脊梁,眼神阴鸷。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眼。
在看到傅言的那一瞬,浑浊的眸子里骤然亮起一道光,死死盯着傅言。
傅言俯身看向他,淡淡开口:“你认识我?”
陆长行刚要唤衙役传翻译官,便听见萨迦开口,竟是一口流利的官话。
陆长行一时怔住。
萨迦轻笑一声:“傅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竟将我忘了。”
傅言闻言微怔,回头看向陆长行,眼神分明在问:不是说他不会官话吗?陆长行摊了摊手,示意自己也毫不知情。
傅言转回头,轻“啊”了一声,道:“原来你会说官话。可我当真不认得你,是我父亲做了什么事,才让你来杀我?”
萨迦嗤笑一声,忽然转了口音,说起一口地道的上京土话,语调沉哑:“咱打小,原是见过的。”
傅言骤然一惊,脱口而出:“你是上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