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凛俯身,对上鹤仪的眼眸,嘴角还是勾着笑,眼底深处是平日不宜让人察觉的冷锐。
“鹤仪,你在谋划什么?”
霎时,二人周遭空气陷入凝滞——
少女低着头,兀地轻笑出声缓缓抬起眼帘,眉眼弯弯对上那道探究的目光。
鹤仪站起身,倏然拉近二人距离,满脸无辜反问道:“公子觉得我在谋划什么呢?”
少女与他离得很近,她身上淡淡萦绕着好闻的海棠馨香仿佛浸入他心间——太近了!
“你、你突然站起来作甚!”上官凛心神一乱,连连后退。
少女却紧咬着不放,逼得他退无可退。
鹤仪眼眶泛红,楚楚可怜又道:“还是公子认为,我今天这副装扮会有损您的颜面?”
坏了,他又将人惹哭了?
上官凛顿时乱了阵脚,“你、你别胡说,我何时说过?”
鹤仪将好似未讨到好处而炸毛的矜贵白狐狸尽收眼底,她心中暗笑,凛狗到底是乳臭未干的毛小子。
自己好歹多活了几十年,要这么容易被凛狗诈出来,那她真白混了。
鹤仪:“啊……好。”
“许是民女记错了,公子莫怪。”鹤仪往后退了几步,整理衣袖,后摊开手,存心逗他,浅笑问道:“那公子觉得民女今日如何?可会丢面?”
上官凛哼声扭头看向庭院开得正好的山茶花。
其实他自始至终不敢完全去看她,但也知道鹤仪本来就是极好看的人,挂块烂衣都能让人一眼注意到。
上官凛除了自己的娘亲,别的女子在他这与那些男子无异,
在他眼中都是行走的白菜,
男女之间左不过是有些地方不不同,有什么稀奇的?
上官凛真不懂大哥他们说的儿女情长有什么好?
练武下棋明明更有意思的多。
可自从遇见鹤仪,他竟生出窈窕淑女的概念,即便豆芽菜和“淑女”二字搭不上边。
啧!
上官凛不由得怀疑自己难道中邪了?
鹤仪耸肩收手,站到一旁,她也没想上官凛能应自己什么。
她旁边的人冷不丁出声:“娘搭的不会出错。”
上官凛斟酌一番,又道:“你今天……”
鹤仪眉尾轻挑,微微侧身倾听。
上官凛耳尖充红,夸赞的话一说出口却变了味。
上官凛:“今天挺像个人。”
鹤仪:“……?”
呵。
合着骂她不是人?上官凛这个狗贼!王八蛋!
果然,上官凛不管是十六岁还是二十几岁都是如此讨厌!
鹤仪不语,默默往一旁挪步子,拉开二人距离。
上官凛见她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摸样,暗道不好。
搭在剑柄上的长指一下下点着。
上官凛踌躇开口:“那个……豆芽菜,小爷我不是那个意思。”
“哦。”鹤仪闻言声音无风无浪,冷冰冰呛声,应道:“那公子说说看,原先是怎么个意思?”
“你今天……”上官凛刚要解释便被拿东西回来的林婉打断。
林婉挽起鹤仪的手就往外走,“耽搁了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俩久等了,咱们走。”
林婉还在欢喜着自己为两人留下独处空间,
全然没意识到两人微妙的气氛,
车夫已经在外边布好足凳,秋雨冬离扶林婉先上马车。
鹤仪候在一边,上官凛追过来,暗中轻扯她的袖子。
鹤仪拧眉,不解看向他:“?”
上官凛欲言又止,迟迟未出声。
鹤仪:“公子这是……可需要民女替您喊声大夫?”
真是,袖子都快被凛狗捏皱了!
鹤仪想拽回自己的袖子,某只狗爪却死活不放。
鹤仪叹声:“公子有事便说。”
袖子是无辜的,放过它好么?
上官凛只用二人能听见的声音,极为认真地说道:“明月。”
上官凛不等鹤仪有所反应,匆匆跑去前头,翻身上马。
鹤仪一愣,没头没尾来上这么一句,喃喃问道:“什么?”
上官凛闭眼,在剑柄上的掌心不由攥地更紧,压下怦怦跳动过快地心跳——如同高悬皎月,灿若星辰。
秋雨适时出口喊道:“鹤姑娘,上来吧。”
鹤仪神色复杂收回目光,利落登上马车。
林婉与鹤仪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令霄,若等会有人问你身份,你就按原先我们商定的,称是我远房远方表亲的侄女即可。”
鹤仪:“好。”
秋雨:“鹤姑娘,晚些能看到舞龙,每年都十分气派。”
“秋雨姐姐说得对!”冬离捧着肉肉的两颊,“船上还有很多好吃的哦。”
“你这小家伙,眼里只有吃啦。”林婉将盛有糕点的瓷盘推至她眼前。
“多谢夫人赏赐。”冬离迫不及待抓起糕点。
几人不由被冬离天真的模样逗笑,厢内气氛和洽。
温馨的让鹤仪不由放下心中戒备,淡淡笑着看向外边熙攘喧闹的长街。
师傅走后,她许久不曾有这种家的感觉了。
宁静的日子挺好。
……
真如林婉所言,鹤仪一行人掐着点到的,不会过早,也不会太晚。
上官凛护送几人上船,自己则带人雇了艘小些的船落脚,鹤仪则随林婉进到船舱,入目是不亚于皇宫的金殿的奢华。
长公主喜花,在每处角落都簇着各式名花,主座后置着玉雕金漆螺钿花鸟屏,中间是蜿蜒流转的流觞曲水席。
乐师在一旁奏雅乐,侍女们进进出出布菜。
长公主还未出席,官家夫人们也就没有这么拘谨,身着华服三三两两在一起交谈,大部分都是鹤仪上辈子的老熟人。
而靠近主座的一处聚的人是最多的,显得十分扎眼。
那坐的是颜夫人?
鹤仪不动声色收回眸光,挡的太死了,看不见脸。
林婉笑道:“令霄,咱们过去坐。”
鹤仪点头应好。
下一秒,林婉带着鹤仪十分娴熟直奔那处,鹤仪直到坐在颜夫人母女一旁时,还有些懵。
被人团团包围的还真是鹤仪心中猜想之人——颜家母女。
颜夫人一旁的女儿,正是鹤仪那天遇见捡风筝的小孩。
鹤仪心中失笑,这也太巧了。
上官家与颜家虽是邻里,但平日来往甚少,严夫人更是深居简出。
今日一见,林婉与颜夫人更像是闺中密友。
“倒还是第一次见你带人一起来。”颜夫人有些诧异,眸光在鹤仪身上辗转,问林婉:“这位是?”
“鹤仪,我母家远房表亲家的。”
林婉丝毫不拘着,笑咧咧打趣道:“总看你们家的妹子,可把我眼馋坏了,这下我也有半个女儿,可不用再眼红诸位啦!”
顿时将大伙逗乐,
几位夫人留心到鹤仪出尘脱俗的容貌,想到自己未婚配的小子,立马围住林婉,
一人问一句聊得十分火热。
鹤仪规矩行礼问好后便坐在一旁,细细观察颜夫人,
她即便上了厚厚的妆也无法遮住病容,强撑着到此多半是碍于长公主的面子,
想到这样温婉的人最后悲愤吐血死于长街,鹤仪心下一时不忍。
颜夫人这边注意到自家女儿一个劲朝人傻乐,神情温婉:“你和鹤姑娘认识么?”
颜舒意兴奋点头,与母亲咬耳悄声道:“娘,那天和您说帮我捡风筝的仙女就是她!”
颜夫人眉眼弯弯,笑道:“原来如此,那你们之间可真有缘分呀。”
颜舒意:“等会我想和鹤姐姐一起去赏灯可以么?”
颜夫人温声又道:“这得鹤姑娘同意才可以哦,不如你亲自去问问姐姐?”
“不过,今天人多,舒意不能跑太远,不然娘会担心的。”
颜舒意可怜兮兮朝她撒娇道:“可是女儿真的好久未曾出门了,听说城内挂满了各种新奇样式的花灯。”
颜舒意:“娘亲~你就让我去叭。”
颜舒意:“实在不放心便让您身边的阿晓姐姐在一旁看着,我一定一定不会乱跑的!”
颜夫人最是吃女儿撒娇这套。
想着她往年都闷在院中养病,如今身体难得有起色,这才带她出来逛逛。
她想有人陪着一起逛,总归不会有何大碍。
颜夫人无奈应下:“好好好,都依你。”
“你去找鹤姑娘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同你前去,人家不愿意,你可不准像现在一样对人撒娇强求。”颜夫人宠溺地拍拍她的发顶。
颜舒意顿时眉开眼笑:“那娘亲我过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