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玉第一反应迅速低下头，脑海里拼命回忆自己在泡芙小玉账号露脸直播时，美颜滤镜开的数值。

印象里滤镜参数并没有开得特别夸张，虽然线上线下肯定有差距，但绝对到不了认不出来的程度。

等等，刚刚黑化值降了5点。

池玉的心跳瞬间砰砰加速，她已经完全可以确信：季知峪绝对认出来了。

明明之前在脑海里预演过无数可能，但所有预演的场景都是隔着网线，池玉想过该怎么逐字推敲地回复消息，却没想到居然会这么突然跟季知峪在现实里见面。

他不是应该在美丽国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刚刚的困意已经完全飞走了，取而代之的是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清醒。

池玉有点拘谨地缩在真皮座椅的一角，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这辆车的隔音效果好得惊人，仿佛将整个世界都关在了外面，连一丝风声都透不进来。空气中浮动着极淡的木质冷香，让人不自觉慢慢放松下来。

池玉能清晰地感觉到旁边男人的目光注视过来。

他在看什么？是不是在看她的脸？要说什么？要直接戳穿了吗？

池玉心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大堆。然而对方开口，说的却不是其中任何一条。

“麻烦将安全带系好。”他的声音意外地竟然很温和，低沉的声线在封闭的车厢内轻轻震荡。

池玉楞了两秒钟反应过来，伸手去拉右上角的安全带，低头扣下卡扣。

居然是这样平静的态度……

对方认出了自己，但是对方不知道自己也认出了他，最关键的是，对方似乎没有打算当面戳穿这层窗户纸。

绕来绕去简直要把脑子绕晕了，但池玉总算确定，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季知峪还愿意继续装下去，就是好事。

她忽然又可以了。

既然他不挑明，那她就可以继续装傻。

池玉主动开口：“麻烦送我到前面路口就好了，我可以稍等打车回去。”

“我叫季知峪。”季知峪并没有接那个路口的话题，而是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她刚刚脸颊靠在包上印出的红印。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目光有多温柔。

“凌晨出租车不多，在外面不安全。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说一下目的地，最好是附近有名的地标，我让司机送你过去。”

“你好，我叫池玉。”池玉报了小区附近超市的名字，“那就麻烦你们再送我一程，真的多谢你，如果不是你们帮忙，可能我还要在路边等很久呢。”

池玉。

这个名字在季知峪的心尖上轻轻滚过，带着一种久违的、不真切的虚幻感。

泡芙小玉，池早五杀，加起来就是面前这个女孩。

好像突然打破了次元壁，模糊的记忆又一点点清晰起来。

季知峪微微颔首：“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温和、克制，从不过界。

不管是【峪】，还是【用户3567269】，此刻和面前的季知峪都渐渐重合起来。

是因为不喜欢，所以彬彬有礼吗？还是说，他对待所有人都这么好？

池玉忽然起了一点坏念头。

她低头从包里翻了翻，找到一颗薄荷糖，递到他面前：“季先生，请你吃一颗糖吧，提提神。”

季知峪垂眸拿起她掌心里的糖果：“谢谢。”

池玉摆摆手：“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你这么客气的话我会不好意思的。”

季知峪没有拆开糖果，而是问道：“这么早在路边，是有什么行程安排吗？”

池玉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以为一个朋友出了什么事情，打算连夜去看望他，不过现在要回家了。”

季知峪动作微微一顿。

什么样的朋友需要连夜去探望。

要多不负责任，才会任由一个女孩子凌晨孤零零落在大街上，最后还要靠搭陌生人的车回家？

季知峪不知为何升起一种怒气，不是对着池玉，而是对着这个所谓的朋友。

“不管如何，不管是什么样的朋友，都不值得你冒着风险去看他。”季知峪声音不自觉凝重了几分，“也许你应该慎重考虑这位所谓的朋友。”

话说出口，他忽然又有些后悔起来。

他只是一个“陌生人”，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

“抱歉，我说的太重了。”

“没有没有。”池玉有点想笑，努力忍住：“你千万别这么说，我知道你是好意。不过我本来打算去坐飞机的，后来又没去成，从机场回来才耽误在路上。”

“飞机？”季知峪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你要去哪里？”

“纽约。”

季知峪心底忽然一颤。

是他想多了吗？

池玉似乎对他的反应毫无察觉，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都怪我乱看什么新闻，听说发生了什么枪击案，还以为……不过还好都是我搞错了，他已经说了一切平安，只是我虚惊一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