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数学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白歌放下笔,把答题卡翻过来检查了一遍姓名和准考证号,然后靠在椅背上,等着监考老师收卷。他最后一道导数大题写了满满一页,步骤分应该能拿全。前面的选择题和填空题他检查了两遍,没有发现明显错误。他觉得自己发挥正常,十拿九稳。
收完卷子,白歌站起来,走出考场。走廊里已经炸开了锅。有人在对答案,有人趴在窗台上叹气,有人边走边骂。
“最后一道大题什么鬼?我连第一步都没写出来!”
“出题人是不是变态?那个导数,求导之后还要构造新函数,构造完还要二次求导,谁想得到?”
“完了完了,数学崩了。我爸妈还等我考一百三呢。”
白歌从人群中穿过,没有说话。他走到楼梯口,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拉住他。
“同学,最后一道题你做了吗?”
“做了。”
“答案是多少?”
白歌想了想,说了一个数字。男生愣了一下,然后脸白了。“我算的不一样。”他松开手,转身走了,嘴里嘟囔着什么。白歌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上去解释。他下了楼,走出校门。
阳光还是很烈,白歌眯着眼睛,在人群中找田蕊和白毅。田蕊一眼就看到了他,紫色旗袍在人群里太显眼了。她走过来,上下打量了白歌一眼。
“怎么样?”
“正常。”
“正常是多正常?”
白歌想了想。“该拿的分都拿了。”
田蕊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白毅走过来,拍了拍白歌的肩膀,没说话,但他的手在白歌肩膀上多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儿子还在。
“走。回家。你妈做了饭。”
三个人上了车。白毅开车,田蕊坐在副驾驶,白歌坐在后排。车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白歌看着窗外,街上到处是考生和家长,有人笑着,有人哭着,有人面无表情。一个女生蹲在路边,把头埋在膝盖里,她妈妈蹲在旁边,拍着她的背,说“没事,考完一科忘一科”。女生没有抬头,肩膀在抖。白歌从她身边经过,听到她说“我最后一道大题没做”。他收回了目光。
到家后,田蕊直接进了厨房。白毅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调得很小。白歌洗了手,帮田蕊把菜端出来。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白歌把碗筷摆好,坐下来。
“不等轻舞她们?”白歌问。
“她们回家吃。你赵阿姨说了,各回各家,明天还要考试,不折腾了。”田蕊把饭盛好,放在白歌面前。
白歌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手机震动了。李轻舞的消息:“你到家了吗?”白歌回复:“到了。吃饭。”她发了一个笑脸,然后说:“我也是。我妈做了红烧肉。”白歌嘴角弯了弯,回复:“我妈也做了。”她说:“那我们一起吃。”白歌说:“嗯。一起。”
白毅端着饭碗,看着白歌。“白歌,数学怎么样?”
“正常。”
“最后一道大题呢?”
“做了。应该全对。”
白毅点了点头,没再问。田蕊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白歌碗里,说:“明天英语和理综,好好考。”白歌说“知道了”。
吃完饭后,白歌回到房间,把明天要考的科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英语他不太担心,理综需要再翻翻笔记。他坐在书桌前,翻开物理笔记本,看了一遍电磁感应的公式。手机又震动了。李轻舞的消息:“白歌,你在干嘛?”
“看理综。你呢?”
“我在看英语作文。你上次帮我改的那篇,我背下来了。”
“好。”
“白歌。”
“嗯。”
“你今天听到那些人说数学难了吗?”
“听到了。”
“我当时就想,如果没有你,我现在也在哭。”
白歌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打了几个字:“现在不会了。”她回复:“嗯。现在不会了。”白歌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笔记。窗外,天渐渐黑了。A市的六月,夜晚来得晚,但很安静。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在北京,她在A市。现在他在A市,她也在这里。
高考结束后的第四天,白歌接到了陆一鸣的电话。
那天上午,白歌正在房间里收拾书架。他把高三的课本和笔记一摞一摞地码好,准备卖给收废品的。田蕊不让扔,说“留着做个纪念”。白歌说“留着占地方”,田蕊说“占地方也是你考过的证据”。白歌没再说什么,把书又放回了书架上。手机震动了,屏幕上显示“陆一鸣”。
“白歌,你考完了?”陆一鸣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东北口音,还是那样大大咧咧的。
“考完了。”
“怎么样?”
“正常。”
陆一鸣笑了一声。“你每次都说正常。正常是多正常?”
白歌想了想。“该拿的分都拿了。”
“那就行。”陆一鸣顿了顿,“白歌,你知不知道,你没回来,谭教授有多失望?”
白歌的手指收紧了。“我知道。”
“你不知道。”陆一鸣的声音低了一些,“你走了之后,谭教授在课上提到你,说‘白歌是我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但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他没说那条路是对是错。但我们都听出来了,他觉得可惜。”
白歌沉默了一会儿。“他有没有生气?”
“没有。他就是可惜。”陆一鸣说,“你走了之后,有一次我在琴房楼遇到他。他问我‘白歌有没有联系你’,我说有。他问‘他在A市怎么样’,我说挺好的。他点了点头,走了。”
白歌握着手机,想起谭教授坐在办公室里的样子——戴着眼镜,看他的谱子,说“第三段的过渡还是急了”。他想起自己拿着退宿申请去找谭教授签字,谭教授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拿起笔签了。他想起谭教授说的“高考必须考回来。中央音乐学院,我等你的报名表”。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现在还在抽屉里。
“陆一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