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轻舞看着他。“三班?”
“嗯。理科。”
李轻舞点了点头。她转过身,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白歌还站在那里,冲她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跑进了教学楼。白歌站在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阳光很好,风不大。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校园。白歌走进高三三班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班主任姓王,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白歌的转学单,看到白歌进来,点了点头。
“同学们,今天有一位新同学转到我们班。从北京转回来的。”王老师看了白歌一眼,“你自我介绍一下。”
白歌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的四十三张脸。有人认出了他,眼睛瞪大了,嘴巴张开了。有人没有,只是好奇地看着这个新来的。白歌的目光扫过教室,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停了一下。陆时寒坐在那里,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手里拿着一支笔,没有在写字,笔尖点在笔记本上,墨水洇开了一个小圆点。他看着白歌,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收紧了。白歌看到了那根手指的收紧,像弓弦被慢慢拉满。
“我叫白歌。”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从北京转回来的。以后请大家多关照。”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人鼓得很大声,有人只是拍了两下就停了。白歌从讲台上走下来,王老师指了指第五排中间的一个空位。白歌走过去,坐下。他的位置在陆时寒后面两排,斜对角。他坐下来,拿出课本,没有看陆时寒。但他知道,陆时寒在看他。
陆时寒确实在看他。他的笔尖在笔记本上戳了一个洞,他没有注意到。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回来了。不是寒假,不是暑假,是回来了。转到他的班,坐在他后面两排,每天出现在他面前。陆时寒低下头,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写了一个字:等。写完之后,他看着那个字,把它划掉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白歌听着老师讲导数,手里转着笔。他学过了,在北京的时候,谭教授虽然教作曲,但文化课也没有落下。他觉得不难。但他的心思不在数学上。他在想,她知道他在三班,她会来找他吗?她会等到下课吗?
下课铃响了。老师收了粉笔,走出了教室。教室里像炸开了锅,有人围过来问白歌“你怎么从北京回来了”“北京好不好玩”“你还回去吗”。白歌一一回答,声音不大,但很有耐心。陆时寒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动。他听着白歌的声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很慢。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走路,是跑。白歌听到了,抬起头。教室的门被推开了。李轻舞站在门口,头发散了,马尾歪了,脸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她的书包不在身上——放在自己教室了,她站在门口,喘着气,看着白歌。教室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门口这个女孩。有人认识她,有人不认识。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是来找白歌的。
白歌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她面前。
“你怎么跑过来了?”
李轻舞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摸了一下白歌的脸。从额头到眉毛,从眉毛到眼睛,从眼睛到鼻子,从鼻子到嘴唇。她的手指在抖,很凉,但摸得很认真,像盲人在读盲文。白歌没有躲,站在那里,让她摸。教室里有人小声说“她在干嘛”,有人拉了拉那人的袖子,说“别说话”。
李轻舞的手指停在白歌的嘴唇上,停了两秒钟。然后她把手收回去,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着白歌的脸。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嘴角是弯的。
“不是梦。”她的声音很小,像说给自己听的。
“不是梦。”白歌说。
李轻舞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然后抬起头,看着白歌。
“白歌。”
“嗯。”
“我回去了。还要上课。”
“好。”
她转过身,跑了。马尾在身后晃来晃去。她跑得很快,像怕自己反悔似的。白歌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转过身,走回座位。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陆时寒也看着他。白歌坐下来,翻开课本,没有看陆时寒。
中午,食堂。方远端着餐盘坐到白歌对面,宋词坐在他旁边,李轻舞坐在白歌旁边。四个人,一张桌子。方远看着白歌,笑了。
“白歌,你现在是全校的名人了。”
“什么名人?”
“早上在校门口,你把李轻舞弄哭了。然后她又跑到你们班门口,又哭了。有人拍了视频,发到学校论坛了。”
白歌看了李轻舞一眼。李轻舞低着头,耳朵红了。
“视频标题叫什么?”白歌问。
“标题叫‘神仙爱情’。”方远笑了,“有人说你是‘国民好男友’,有人说李轻舞‘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白歌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吃饭。李轻舞也没有说话。她的手在桌子下面,握住了白歌的手指。白歌没有挣开,反握住了她的手。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白歌收拾书包,走出教室。陆时寒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看。他好像在等什么。白歌走过去,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白歌。”
“陆时寒。”
“你回来了。”
“嗯。”
“转到我们班。”
“嗯。”
陆时寒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回来,是因为她?”
白歌看着他。“嗯。”
陆时寒把书合上,夹在腋下。“白歌,我说过,我要公平竞争。”
白歌看着他。“我知道。”
“你不怕?”
白歌想了想。“为什么怕?”
陆时寒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白歌。”
“嗯。”
“你比我勇敢。”
他走了。白歌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白得刺眼。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