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在塌陷，高楼在倒下，地表上皲裂出一道道可怖的裂痕，他远远看见，那面迟霜筠的巨幅海报被一阵狂风吹落，坠入不远处的幽幽长河，曾经昼夜不停播放年终总决赛精彩片段的屏幕也出现故障，放映着黑白交错的条纹雪花。

就连代表着排行榜的大树投影也消失了。

曾经无数人从它高耸的枝叶下走过，瞻仰着它，凝望着它，幻想自己的排名可以往上爬一点，再往上爬一点。它曾经寄托着所有快穿局人的梦想与希望，只是，连快穿局本身都是假的，寄托梦想的傀儡自然毫无价值。

主神揭开窗帘，望向窗外犹如地狱降临的场景，脸上却并未展露出焦急，而是一种早有预料的释然。

“游戏要结束了呢。”

这场他一手创造的游戏终于要结束了，他不觉得遗憾，只觉得轻松。

在现实世界中，他只是一个凡夫俗子，只是一个连科研经费都申请不到的失败研究者，可在这里，他凭一己之力，创造了快穿局，将那些在真实世界里高高在上的人，将他们拖入了他的试炼场，欣赏他们角逐，欣赏他们厮杀，他们自以为他们在相互比拼，他们自以为他们在凭借努力向上爬，可这都是假的，可这都是一个梦，当世界都是虚假的时候，爬得再高，拥有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无论输赢，他们都只是猎物，而他，才是唯一的猎者。

主神低下头，他的怀中，抱着迟霜筠，他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沉睡，像是一个安详的孩子。

他用指肚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轻声道：“我没有输，你以为我输了吗，你以为你没有爱上我任何一个分身，你就赢了吗？可是迟霜筠，你原本是那样一个冰冷无情的人，却对你的系统施舍了感情与怜悯，我早就改造你成功了，我才是最大的赢家。”

他的金发洒落在迟霜筠脸颊上，像是轻飘飘又模糊的亲吻，但迟霜筠没有回应，他也没有醒，他只是均匀地呼吸着，安静地睡着。

“可是，你的系统呢？”主神满怀恶意地说，他故意贴在迟霜筠耳边说，即使他什么都听不到，“口口声声说喜欢你的那个人呢？他或许早就跑了吧，随波逐流地跟着那些人一起。你对他如此特殊，可他却在救你和逃命中选择了后者，迟霜筠，你可真是瞎了眼。”

迟霜筠仍没有睁眼。

他的确是再也无法睁开眼了。

如果他无法从这个世界里离开的话。

主神叹了一口气，怜悯地说：“到最后，你还是只有我。”他将人往他怀里更紧得抱了抱，道，“没关系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也会永远留在这里陪着我，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刚要拉上窗帘，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咣当”的声音，他回过头，是门开了，却不是被风雨吹开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排名为002的系统，竟然是他找来了。

随着快穿局的世界逐渐毁灭，主神也不再拥有掌控一切的力量，陆泉珠就这样闯入了，他曾经因规则限制进入不了的地方。

“放开他！”陆泉珠紧紧盯着被主神抱在怀里的人，他睡得安详，像个孩子。

“你对他做了什么？”

主神嗤笑道：“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我为什么要回答你？劝告你一句，赶紧走吧，再不走，就再也不用走了。”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男孩子竟然敢上来。

陆泉珠论体力和力气而言，并不是打架的好手，但主神失去那些改变世界的力量，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在两人之中，陆泉珠更坚定更决绝。两人扭打了几下后，迟霜筠就被陆泉珠小心地抱在了怀里。

他轻声唤了几声他的名字，念到霜筠这两个字的时候，他既有些心疼，又有些想哭，他还记得曾经在发布会上那个闪闪发光的身影，他还记得那个向自己伸出手微笑的身影，可是如今他如此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生死不明。

“其实你更习惯叫他迟诺吧，很乖的名字，不是吗，我亲自起的。”

见抢人失败，主神也没有再争取，而是耸耸肩，意兴阑珊地说。

陆泉珠抬起头：“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他到底要如何才能醒过来？”

主神笑了：“如果你一直在这里掰扯这个问题，那错过了退出世界的时机，他就真的再也不会醒来了。”

陆泉珠眼中流露出希望：“如果我带他离开，他就会醒来？”

“或许吧，十分之一的几率。”主神懒洋洋地道，发现陆泉珠怒气冲冲的眼神后，他嗤笑道：“可别这么看着我，赶快走吧，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忠告，拖延越久，他就越难醒过来。”

“那你呢？”

主神望着眼前这个倔强的男孩子，讶异道：“你还关心我？算了吧，我的去留就不劳你关心了。”

陆泉珠一字一顿道：“你想要永远留在这里，对不对？”

主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没注意到，自己的身后正在形成一道门。

陆泉珠道：“你不能就这样睡过去，变成植物人或是死亡都不应该成为你的归宿，你这样的人，必须接受法律的制裁！”

话音刚落，主神眼皮一跳，眼睁睁看着陆泉珠飞起一脚，然后自己往后一仰，他以为自己的后背会接触到冰冷的地面，然后他一定一骨碌爬起来，给那个小子一个教训，他改变主意了，他不应该随随便便放他们两个走，他要让他们两个都永远留在这里，全都给他陪葬，全部！

然而，他始终没有感受到地面的反弹之力，他仿佛栽入了轻飘飘的云端，不断下坠，下坠，下坠。紧接着，他看见陆泉珠抱着迟霜筠也跳了下来，他才恍然意识到，他坠入了哪里，他才隐约意识到，这是即将苏醒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