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月点点头,自己虽人小言微,但沈府有难,自是同气连枝,以大局为重。
李甲那日将一众公子哥抓了,事后才知道他捅了多大的篓子,好在府衙大人事后被一男子叫走,忘了他的莽撞。
这天子脚下,盛京城中,街上随便走的人,都有可能有权力要了自己的命。
今日接到报案,李甲再三确认是普通商户买卖纠纷,才整了仪容出发。
等到了酒垆,李甲才看清楚眼前报案之人,这不就是前几日状告姚公子的沈二郎吗?
只是这沈二郎今日格外虚弱了些,怕是一卷风就能将他吹跑。
“沈公子,今日报案,所谓何事?”也算半个熟人,李甲便不再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大人,这沈家酒垆卖假酒,还请大人为我做主。”
沈弋莨站在一旁大斥:“竖子,敢污我酒垆名声,我定要与你纠缠到底。”
贾余是盛京有名的混混,欺男霸女的事不敢干,偷鸡摸狗每次都有他。
昨日傍晚刚从赌坊出来,他还在抱怨手气太差,转眼就被两个陌生人拖到了巷子里。
“明日你去沈家酒垆,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让他们开不下去。”
一袋银子准确无误地扔在脚下。
那人背对着他,声音低沉,贾余吓得额头冷汗直冒,生怕是惹了仇家被灭口。
直到几人消失在巷子口,看到脚边的荷包,才回神刚刚是真的。
“假酒?可有物证?”
贾余点点头,马上将手里攥紧的酒壶递了上去。
李甲拿了酒壶,拔开木塞,凑近闻闻,一股酒味扑鼻而来,倒闻不出任何不对。
“大人,这酒发酸,定是坏了。”
李甲又仰头喝了一口,一股酸气直冲喉头,有点像府衙后厨泔水的味道。
他再也忍不住呕的一声,将嘴里的酒吐得干干净净,差点连早饭吃的那两个锅贴也吐出来。
“沈老板,你这酒是人喝的吗?”
贾余看到李甲双目圆睁,心中有了八成把握。
“大人,这种黑心肝的商户,一定得封了铺子,关入牢房。”
沈弋莨气得团团转,直言:“大人,冤枉,我家定不会卖这种酒,我们都是去农户家里收的粮食,保证没有问题。”
贾余见李甲眼神质疑,愈发自信起来,甚至弯腰捂腹:“哎哟哟,我肚子好痛,定是那酒的问题。”
四周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看到贾余的模样,不自觉谴责起沈弋莨为富不仁。
萧君泽今日邀了邓流云在广聚斋三楼临街雅间叙话。
邓流云乃尚书邓世的独子,年少登科,邓世本已为他铺了官路,他却自请外派到郦州当刺史。
今秋任期刚满回京,萧君泽便着苏冲传话与他在广聚斋相聚。
二人刚坐下,便听得楼下一阵喧嚣,才发现一酒垆外围聚了一堆人。
萧君泽临窗往下一看,竟是沈白汀。
“有意思,这明显是无赖讹上了酒垆。”
邓流云对楼下的插曲不感兴趣,只想接着刚才的话题讲讲这两年他在郦州的所见所闻。
只是萧君泽依然目不转睛聚精会神看着楼下,似乎兴趣浓烈。
“你认识那公子?”
萧君泽点点头,目光往街角巷口隐秘处看去。
若是在车马宣阗的街道,定是发现不了,但他身处高楼,则能将隐在黑暗里的老鼠看得清清楚楚的。
沈白汀看了一眼义正言辞的贾余,将乱了阵脚的沈弋莨安抚住,才缓缓吩咐店里的掌柜:“去将店里的所有的酒都拿上一坛。”
掌柜有些惊讶:“少爷,若所有的酒都要,至少也有上百种,是都要吗?”
沈白汀环视周遭一圈,提高嗓音:“各位街坊邻里,承蒙昔日对沈家酒垆的照顾,今日沈家酒垆免费请大家喝酒。”
李甲对沈白汀的反应感到十分诧异,这沈二公子倒是不慌不忙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大人,他家酒有问题,还请大人铁面无私秉公执法。”
不到一刻,沈家酒垆外便摆上了十来张八仙桌,上面整整齐齐叠了上百坛棕叶密封糟糠伱头的新酒。
又有伙计拿了碗碟来,沈白汀示意开封倒了半碗。
“可有人愿意上前一品?”
人群越聚越多,人山人海摩肩擦踵,其中不凡有跃跃欲试之徒,但又被刚刚贾余的叫嚷声劝退。
沈白汀端了桌上的酒,递给沈弋莨,沈弋莨心领神会,端起一饮而尽。
半盏茶过去,沈弋莨什么事都没有。
沈白汀吸口气,感受到腹部的疼痛加剧,后背起了细细一层薄汗,她忍着难受:“大家尽管放心,这些酒没有问题,我再是丧心病狂,也不会用自己爹的性命做赌注。”
萧君泽地笑一声:“好一招以身入局。”
邓流云也起了兴趣,还真是一个妙人。
贾余穷途末路紧追不舍:“这坛酒没问题,不代表其余没有问题。”
沈白汀点点头,向着人群里喊到:“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