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沈白汀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到和姚子镜的约定心中惴惴不安,虽答应了郁筝定帮她退了亲,可万一。
闺阁女子,可赌不起这万一,还有白日里的苏子衿,她还从来不知道书中有这么一号人物,只待明日天亮让阿旺再去打听一二,只望不是什么大人物。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郁筝,今日回了幽兰榭,院子里已经摆满了请期用的果酒,脂粉和巾栉等物,若无意外,很快就会定下迎亲的日子。
郁文礼今日晚膳时还兴致高昂地多喝了两杯,席间一副慈父模样:“筝儿以后你嫁了,就是姚家的人了,无论何时都要记得谨言慎行晨兢夕厉,方不忘女子本分。”
以前未见姚子镜那副踩低捧高的姿态,她还留了几分女儿家的念想,今日受了侮辱,再听这话,无比讽刺。
杜茹兰看着一言不发的女儿,吞声忍泪透骨心酸,勉强憋了笑:“老爷,少喝一点,免得醉了。”
马氏言笑晏晏,轻手揉了郁文礼胳膊一把:“姐姐怕什么,这也是老爷高兴,想着筝姐儿寻了好人家,想我琴姐儿还没有这般好福气,若姐姐嫌麻烦,今晚老爷就歇在妾屋里吧。”
一番话捧得郁文礼身心舒泰心花怒放,又暗中直指杜茹兰不贴心熨帖。
而郁琴和郁茂两姐弟则囫囵将桌上食物裹挟下肚,半分仪态也无。
这顿饭吃得郁筝胃口全无,只找了借口匆匆回屋。
次日一早,沈白汀借了请安的名头,将郁筝的事细细和祖母说过。
沈老夫人紧皱眉头,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摔在黄花梨牙桌上,震得茶盏嗡嗡作响。
“他真是这样作贱我沈家女儿的?”
郁筝低了头,眼中含着泪,一言不发。
“确实如此,祖母,郁筝虽寄养于沈家,但实打实是自家人,他这样说,也算是下沈家的面子。”
沈白汀不疾不徐言之凿凿,说完只坐在下首等沈老夫人思量,并不催促。
“算了,这是你们小辈的事情,就你们自己解决吧,哪怕我们沈家是普通商户,也铁骨铮铮,容不得他人践踏。”
沈老夫人话未说完,话锋一转:“不过婚事已定,五礼已成,只差最后一礼,筝儿怕是只能嫁去姚家。”
“祖母莫忧,我自有计谋。”
出了院门,郁筝还沉浸在沈老夫人在要定死的婚事上松口,毕竟还从未有过女子婚期议定而成功退婚的先例。
“你别忧心,待后日我约了那姚家二郎,定将此事了结。”
郁筝后退一步,柔柔福礼:“汀姐姐大恩大德,郁筝没齿难忘,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是做什么,都是自家姐妹,帮你亦是帮我自己。”
小翠匆匆赶来,寻了沈白汀吃药,昨夜辗转难眠,受了秋寒,今日一早沈白汀便开始打喷嚏,她只得感叹这身子骨太弱了,还得加强锻炼才行。
刚往菡萏阁方向走两步,沈白汀心中思绪一转,转身道:“郁筝,我记得你会珠算?”
郁筝没想到沈白汀会问这件事,原本杜茹兰便是商户女儿,小时便偷偷教了她这算账的本事,虽在琴棋书画上她都是沈府拔尖的存在,但其实私下她更喜欢珠算。
既然沈白汀问起,郁筝也没什么隐瞒,只真诚的答了。
沈白汀点点头,心下已有计较,面上却不显,只嘱咐郁筝回房等消息。
第二日郁筝便收到郁之秋的安排,让郁筝跟着府中账房学习管家理账。
“汀姐姐真是这样说?”
郁筝睁大一双眼睛,纤细的手指差点将手中的帕子搅碎,连声音都透着不可置信。
沈嬷嬷看了一眼忐忑不安的表小姐,才不疾不徐说道:“小姐说你秀外慧中有经世之才,不该困于闺阁深宅,若得人提携,来日定有一番作为。”
听到此处,郁筝眼中已经蓄了泪,浑身热血沸腾。
竟是有人真的懂自己的,昔日坐在绣床边,日复一日绣着鸳鸯戏水富贵牡丹,银针将手扎得鲜血淋漓,就为得那句人人称颂的恬静贤淑娴静端庄。
“你不必拘束,只放开了手脚,待你学会,小姐便会安排你去铺子上。”
沈嬷嬷说完,福了礼便离开了。
郁筝站在园中,双脚已没有了知觉,待到寻她的丫头小莲发现她双目呆滞状若木偶,吓得哇的一声哭喊出来,才将她从这场幻梦中惊醒过来。
“哭什么,这是好事,大概神仙显灵,才让我得遇沈白汀这样的活菩萨。”
这下郁筝更是打定主意,今生定镂骨铭肌结草衔环。
萧君泽听着跪在地上的暗卫将沈府这几日的事情一字不漏说完。
端起茶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才慢条斯理说到:“她真是这样说的?那这沈小姐还真是个妙人。”
脑海中又不自觉想起那日怯怯眼神弱柳扶风的女子,与能说出这番言论的人实在大相径庭。
或许人不可貌相,萧君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明日定要向那沈二打探一番这传闻中的沈小姐。
暗卫见萧君泽眉头舒展,没有其余指示,便接着往下说:“属下还打听到这沈小姐恋慕谏议大夫岑裘的独子岑广奚,有传言说沈小姐就是因为此人,才过了及笄还未议婚。”
萧君泽将手中茶盏放下,指节轻击茶桌,半晌才道:“岑广奚?”
就是那个孔雀开屏的蠢货,看来这个沈小姐精才绝伦,挑男人的眼光却甚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