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凉说:“凡人一世,最后不过一死而已,还没有发生的事情,那么担心作甚?”
沈薄没想到浮凉一国之君,竟把生死如此轻易地挂在嘴边:“天下多凡人,那么国主呢,国主有何担心?”
浮凉只说:“孤亦凡人。”
沈薄小声说:“凡人都有所求。”
浮凉说:“那么孤的所求,会是你吗?”
“……”
沈薄其实没来得及想浮凉如此对待自己的原因,此刻问题终于浮现,却很难说想的明白。本想套一套浮凉的话,哪知浮凉言语无忌,又把沈薄套入其中。
沈薄说:“应当是非宁公主。”
浮凉笑出了声儿,说:“你那侍卫没问问你?你是如何回答的?”
浮凉料事如神,沈薄能搪塞江皋却很难搪塞浮凉,此刻说来都没有底气:“国主不近美色,更不愿受人胁迫。”
“睡一睡你,其实算不得胁迫。”浮凉有几分玩笑之意:“聊国内宫过去之事,你没有听说吗?不然宋兆也不会想到这一招儿了。”
浮凉之父,聊国前任国主浮游,相传与隐士巫山尽有一段同性情缘。
这话浮凉说得,沈薄却说不得。
“你怕?”
沈薄摇头,只说:“我年纪尚小,无人与我说这些。”
“巫山尽有一手算命玄虚的本事,据说他离开聊国的时候,恰逢我出生,于是便算了一卦。”浮凉说:“狼花、美人、明镜,得之可得天下。”
这则预言确有流传,沈薄沉默了一会儿,说:“这就是国主被誉为‘经纬之才,盛世倒影’的原因?”
浮凉在六年前的四国盟会上大出风头,得此名号,无形之中确实与预言中的“明镜”契合,浮凉咬重了字音:“不过虚名而已。”
世上许多事,都在乎一个虚名,沈薄并不意外。浮凉接着问:“狼花、美人,你如何看?”
沈薄有些明白了:“都说非宁公主是当代美人。”
浮凉又问:“那么狼花何解?”
沈薄又不是那么明白了。浮凉看着对巫山尽并无尊崇,此刻却认真和他讨论预言的解法?
沈薄没说话。浮凉告诉他:“日照城自希明夫人而起,希明夫人有一弟弟名叫沈昭,被称为狼少年。”
这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传说希明夫人出身兽群,有一手御狼的本事。天子还未做天子之前,带兵打到今日日照城附近,意外被困,正是被希明夫人所救。此后希明夫人伴于贵人身边,而她弟弟沈昭则随军立下赫赫战功。
裂土封疆为红颜的故事固然传奇,但沈昭隐于幕后,他的事迹亦是日照城真正得以独立的重要因素。
沈薄问:“国主觉得狼花,是指我们日照沈氏吗?”
这话等于在问,这就是国主留下我的原因吗?
浮凉看他一眼,言谈本是轻松,但到了此处,对于沈薄并没什么好笑的。沈薄挤出了一个笑容给浮凉,浮凉说:“等非宁来了,你就知道了。”
沈薄问:“国主对迎娶非宁公主势在必得吗?”
浮凉说:“非宁是女儿身,孤想来只有娶她了。”
这话实在古怪,明明是浮凉求娶,却好似为难。但不管浮凉为不为难,叶国国主恐怕都不会乐意。
天下四分之势,聊国虽然此刻征伐叶国势如破竹,但还没有到灭国之势,倘若浮凉有此心,叶国必拼死反抗,其余二国亦不会再作壁上观。议和本就是双方意料之中的事情,金银财物、城池土地都是常事,唯独浮凉所求——
倘若逢奢还有别的女儿就好了,偏偏只有非宁。
非宁通晓叶国政事,尤甚她几个兄弟,她若外嫁,岂不是等同于将一国机密拱手相让。
沈薄问:“叶国若是不允,国主该如何?”
再打下去并不明智,叶国若不允,浮凉便骑虎难下。
“叶国不会不允。”浮凉说:“除非非宁不嫁人,但她还有好几个兄弟呢。放眼天下,四国之间,不会有比孤更好的夫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