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特在昏沉的黑暗中猛地睁眼,他喘着粗气,好像做了噩梦,但又想不起来梦的内容。他看了一眼手环上的时间,现在是早上五点半。
萨特觉得嗓子很紧,好像曾在梦里不停嘶吼,他起身下床,喝了一大口茶几上隔夜的凉水。
萨特被凉得一颤,他忽然清醒了,埋在心底的悲伤便像洪水一样决堤。
父亲死了,凶手斯诺至今下落不明。萨特睡意全无,穿好衣服,直奔地下室。
早上五点的房子里空空荡荡,走廊里只有深蓝色的漆黑,静得让人害怕。萨特悄无声息地来到地下室,打开酒窖的灯。
阴冷的风不断从酒窖深处向外吹卷,萨特摩挲了几下自己的手臂,远远地看见地下室的地板上摆着两具尸体。
两具遗体中间隔得很远,好像特意给谁留出了一个空位。
萨特走了过去,拉开左边的床单,是贾先生。
萨特愣了一会儿,悲伤再度漫上心头,他缓缓地拉开了右边遗体上裹着的床单。
果然是阿萨菲尔。
父亲死了,所以摆在中间的复制体消失了,一切好像都符合这里的规则,一切好像都伪装得很合理。
萨特望了一眼阿萨菲尔的脸,再也不忍直视。他昨天对着这张脸,做了一个下午的人工呼吸,昨天晚上,萨特只要闭上眼,眼前就会浮现父亲唇边泛起的白沫。
寒冷让一切变得刻骨,萨特轻轻地盖上了两侧的床单,想要立刻逃离。
萨特起身,刚要向前迈步,突然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异样,他瞬间觉得双腿发软。
酒窖的门关上了。
刚刚被萨特打开的门,不知何时,竟悄悄关上了!
萨特拼命地绷紧全身的肌肉,疯了一般向着酒窖的门口跑去。
萨特跑到门口,慌乱地按着墙上的面板,然而厚厚的保温门却纹丝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系统出了故障?
他又急忙操作面板,想要调高酒窖里的温度,然而面板上的数字纹丝不动,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萨特感到害怕,但是好在现在的温度也有零上五度,只要等到其他人醒了,一定有人会来酒窖确认尸体。
突然,仿佛天神听到他的心声一般,面板上的温度数字开始急剧下降,5、4、3、2……顷刻之间,设定温度达到了零下20度!
萨特急忙将温度上调,然而面板上的数字也同样无动于衷。
萨特愣住了,徒劳地用手指戳着面板,极寒的风突然从酒窖的深处吹来,寒风像钉子一样击穿了他的西装。
冷,从未有过这么冷。
萨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他未经思索就在手环上点击了玛娜·尼克斯的名字。
“玛娜,我被困在酒窖里了,请速来!”
如果玛娜没看到怎么办?萨特裹紧自己的外套蹲了下来。
零下二十度。究竟可以坚持多久?
难道就要这样冻死在这里了吗?
萨特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回头看着两句遗体中间的空位,忽然觉得那个位置好像正是给自己留的。
这个念头让他惊恐万分,他死死地抵在保温门上,瞪着眼看着那个空位。
快来人啊!
谁能救救我!
但保温门上的极寒又迅速迫使他弹开,萨特打着寒颤,再次紧紧环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他时不时看看手环上的消息,玛娜·尼克斯,没有任何回复。
要不,再发消息给贾小姐和拉斯洛吧。
就在萨特蹲在地上,绝望地给其他人编辑消息时,酒窖的保温门,突然开了。
门外的热气涌了进来,萨特错愕地抬起头,看见尼克斯正一脸疑惑地低头看着他。
“怎么回事?”尼克斯看了看面板上的温度,“零下二十度?”
“玛娜!”尼克斯的脸在萨特眼里变得模糊,在泪水掉落之前,他紧紧拥抱了眼前的人。
“嘶,”尼克斯显然被冷得一惊,“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
“还好你来救我了!我睡不着,下来确认遗体,结果门居然关上了!温度突然下降……我在里面操作不了,只能给你发消息……太好了,玛娜,还好你在这边。”萨特几乎哭着说道。
然而,他拥抱的人好像瞬间僵直了片刻,把手从他的背上拿开了。
萨特感觉到了怪异,他放开了尼克斯。
“你没事就好,”尼克斯没有看他,径直调高了酒窖面板上的温度,“嗯?酒窖里的控制面板怎么被锁住了……”
“里面都有谁?”尼克斯的下巴冲着酒窖里扬了扬。
“贾先生,和我父亲……”萨特觉得眼前的人忽然冷淡至极,他有些迟疑。
“知道了,快回去吧,裹在被子里暖一暖。”尼克斯的语气没有一点起伏,转身便离开了。
萨特觉得古怪,但他依旧冷得浑身打颤,此时此刻,他确实想念温暖的被窝,只好先跟着尼克斯上楼了。
萨特回到房间,立刻钻进了被子里,开始思考酒窖事件的奇怪之处。
玛娜在门外调高温度时,说酒窖里的控制面板被锁住了,可他在门外开门时,并没有看到什么锁住的字样。
难道当时是有人在外面锁住了面板,并且调低了温度?
萨特裹在被子里,却忽然抖得更厉害了。
有人要杀他。
有人想把他关在酒窖里活活冻死。
手腕上的震动惊得萨特一颤,他极力控制自己的手去触碰手环的屏幕,却还是戳了几次才点开贾思年的消息。
“玛娜·尼克斯、萨特·林奈、林奈·拉斯洛:如能收到,请到天台躺椅处集合。”
萨特看着这条消息,好像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他忽然觉得想哭,他抹了抹眼睛,立刻起身夺门而出。
此时此刻,萨特只想见到大家,他必须要警告他最信任的朋友们,有人刚刚要杀他。
然而,萨特刚到天台上不久,就收到了来自拉斯洛的消息。
“我们都在另一边,请千万小心,斯诺和你在一边!”
萨特看着这条消息,愣愣地出了神。
他们都在另一边。萨特再次打了个寒颤。
那刚刚去地下室救他的玛娜·尼克斯,是谁?
萨特回想起尼克斯拥抱时忽然僵直的身体,以及她突然冷淡的态度,不禁惊恐万分,他向着无人的天台四处打量,好像有什么鬼魂追着他一般,他蹲下身体,蜷缩在了两个躺椅之间。
玛娜·尼克斯,她难道是“影子”?
她怎么会是“影子”?!
如果她是“影子”,就不会收到消息,为什么还会来地下室救他?
难道只是巧合?
……还是说,锁门的人根本就是她?
这个念头再次让萨特浑身颤抖,他止不住地想起尼克斯疑惑的神情,又想起她让他赶紧回房间暖暖的语气。
虽然冷淡,但她始终和他认识的玛娜阿姨一模一样。
她怎么会是“影子”,她怎么能是“影子”?
萨特颓废地坐在地上,痛苦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忽然,他瞥见有人正从别墅往树林走去。
一丝不苟的盘发、走路带风的姿态。
只能是玛娜·尼克斯。
萨特看着她步履匆匆,就像昨天的阿萨菲尔一样。
不,玛娜,别去。萨特感到害怕。
突然,远方的树林里发出群鸟的叫声,它们在树林的上空盘旋,忽然调转方向,似乎也跟着尼克斯向森林深处进发。
萨特突然不想让她死。
无论是她本人,还是她的“影子”。
萨特知道自己害怕得浑身颤抖,但他仍然挣扎站起身来,他正了正外套,又理了理头发,下定决心去找玛娜。
萨特跑到花园里时,尼克斯早就没了踪影,他不知道玛娜会去哪里,但鬼使神差的,他还是再次走上了去人工溪流的路。
这样的勇敢只堪堪维持了几分钟,一进了树林,萨特就有些后悔自己没有老实在房间里待着,高大的树木苍翠层叠,他忽然觉得每棵树后都藏着一只眼睛。
一步三回头,萨特终于来到了人工溪流附近,远远的就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不可能。”远处传来熟悉的女声。
萨特看到了尼克斯消瘦的脸,他刚想走出树林,就看见尼克斯前面还站着另一个人。
虽然只能看到背影,萨特也一眼就认出,那人正是失踪的斯诺·林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