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渐至,教完市井买卖常用的方言后,秦双瑶和云妮提着灯笼往回走。
天空飘着雨丝,像晨间的雾,寒凉不湿衣。
古氏撑开伞递给女儿,“撑着,别着凉了。”
古氏已近五十,和别的老妇不同,她方圆脸,面颊饱满,线条圆钝,完全不显沧桑。
只是自出门就有些烦闷,走得极快,秦双瑶和云妮小跑才能跟上。
接过伞,秦双瑶问她,“娘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还不是你爹,这会儿不知又在谁家喝酒!”古氏横眉冷目。
秦双瑶不以为然,“爹是里正嘛,办了事不得在人家里吃了饭才回来?”
就怕不是单纯的吃饭!古氏咬牙,不禁想到了虞公子等人,说女儿,“我知道你仰慕李账房那身本事,但男女授受不亲,你那眼神能不能收敛些?”
一进院,眼睛就跟长了脚似的跑到人家身上动不了了。
没有半点姑娘家的矜持。
秦双瑶羞赧,“我有那么明显嘛?”
“你自己说呢?人李账房家里已有妻儿,你这般明目张胆不是作贱自己嘛?”
“哪有...”秦双瑶斩钉截铁,“我问过了,李账房并未成亲,家里倒是给他说了门亲事,但因他常年外出,那姑娘已经和他退亲了。”
古氏不知想到什么,脸色顿时发沉,“谁同你说的?”
“平安啊,虞家的护卫,我看他和李账房走得近,就私下问了两句。”
古氏脸色更难看了,虞家那几个护卫个个生得牛高马大虎背熊腰的,村里妇人哪个见了不避嫌?
“你...”古氏转身,食指戳向女儿脑门,怒道,“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秦双瑶偏头躲,“男未婚女未嫁,我不过积极了一些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不信村里那些姑娘看到李账房能心如止水...”
心如止水都来了,古氏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
但看到女儿这张肖似自己的脸,咬牙忍住了,语气严肃道,“你爹欲找人撮合你和唐秀才的亲事,你最好规矩些...”
“我才不要嫁去山里...”秦双瑶打断古氏的话,“都说长流村富裕,我看不尽然,离镇上远不说,宽阔点的路都没有...娘,你说连牛车都到不了的村是富村吗?”
她满脸不情愿,“唐秀才父母双亡,家里爷奶上了年纪,我要是嫁过去,肯定日日跟前侍奉,他若有心,做官后或许给我个官太太位置,他要是个见异思迁的,高中后估计立刻休妻另娶...”
古氏皱眉,“哪儿来的歪理邪说?”
“不是我说的,是五哥说的,读书人薄情,平生最向往的就是升官发财死婆娘....”
“....”古氏又一食指戳过去,“你五哥教你功课你不听,说点闲话你倒记得挺牢...”
秦双瑶捂住脑门,嘟了嘟嘴,“娘若觉得五哥说得没理,为何至今不给我讨五嫂?不就怕五哥他日学有所成抛妻弃子让咱家面上无光吗?”
“.....”
古氏抬起头,又要戳她,秦双瑶哼哼,拉起云妮就跑。
古氏好气又好笑,哪有人这么评价自己秦哥的?
想到小儿子,古氏就愁得很,村里好几家有意和秦家结亲,偏他死活不乐意。
她一提,他就开始长篇大论,甚至扬言要做那陈世美。
古氏担心结亲变成结仇,已经好几个月没提过了。
但出乎意外的是,她回到家,嫌路远常住镇上的小儿子破天荒回来了不说,还围着她问累不累,一会儿给她捶肩捏背,一会儿打热水服侍她泡脚...
整个鬼上身的模样。
不正常!
秦进学蹲在脚盆前,手伸进盆里,替古氏搓脚背的泥。
“娘,水温会不会太烫?”
古氏摇了摇头,狐疑地看着他,“你这是闹哪通?”
“小五幼时,娘就是这么照顾我的,而今小五长大了,也想孝顺孝顺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