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曹氏多精明的人,哪儿会承认那点心思,尤其还是在儿子发疯刚好的时候。
她深吸口气,和善地笑着道,“天气冷,你快回屋歇着吧。”
云妮愣了愣,约莫有些受宠若惊,半晌才泪眼朦朦的嗯了声。
小径的人瞧见的便是穿着半旧袄裙的姑娘颤巍巍扶着门框迈进西屋的瘦弱身影,相觑一眼,话题转到了沈家。
“这沈大婶真是不积德,早年间卖了云妮一回不算,如今又打云妮的主意...”
花媒婆打扮得花枝招展,领着的男人又非富即贵,进村直奔沈家而来,想也知道所为何事。
“人牙子心善,搁了我,非回来找沈家还钱不可。”
“谁说不是呢?”
一行人急着回家,并没在外面逗留,但乡野汉子嗓门大,声音传到屋里,沈云山又冲去灶房发了通火。
曹氏怕他有个三长两短,一遍一遍保证不会卖云妮,不会让村里人戳他的脊梁骨...
到最后,曹氏口干舌燥嗓子夹得都快冒烟了,偏还不敢发火...
回来的沈老头见了,忙提醒儿子儿媳手脚轻点,别招骂...
这一晚,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
沈云翔等屋里人都睡着了才蹑手蹑脚出门。
他摸着墙,慢慢溜进没有落门闩的小屋,声音低得不能再低,“长姐,事情成了吗?”
黑暗里,响起平平的一声,“关门...”
“哦。”
门轻轻阖上,但听呼的一声,漆黑的床前突然亮起一点火苗,云妮的眉眼在微弱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她笑了笑,“成了。”
沈云翔一喜,轻快的走上前,开心道,“堂哥带着李悦儿在竹林找春笋,身边跟着别的姑娘,我没敢离太近,但我捏着鼻喊得老大声了...”
他学村里大人的口吻,调侃沈云山缺德,拿着卖堂妹的钱娶媳妇,这般心狠手辣,日后也准是个卖儿卖女的...
他原话复述,云妮弯了弯眉眼,问他,“淋雨了没?”
“没有,堂哥一走我就去村外取东西了。”
东西搁床底的,云妮弯腰拖出来,淡淡的肉香若有似无萦绕鼻尖。
已经脱衣睡下云巧登时坐起,“妮姐儿,是肉香呢。”
“嗯,我给你们买的包子。”她后退让出位置,“翔哥儿,给爹娘拿两个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阿奶本来心情就不好,再发现我们藏私食的话肯定更生气,所以你和爹说包子不能留到明天。”
沈云翔点头,拿掉外面包裹的树叶,选了两个最大的包子出门。
云巧没见过这么大的包子,咽了咽口水,余光瞥到旁边有几个熟悉的东西,定睛一瞧,眼睛瞪圆了,“妮姐儿,钱,钱...”
云妮拿起两个铜板放她手里,“嗯,我挣的,明天你和翔哥儿进山,把钱藏起来。”
自从云巧生病曹氏见死不救后她们就偷偷藏钱了,那时想得简单,藏钱不过希望他日病了有钱买药,而今不一样,她想离开这个家,得攒更多的钱才行...
门掩着,透进来的风刮得火苗晃了晃,她拉过白日脱下的衣服,找到衣兜,手伸进去摸了好些铜板出来。
沉静道,“这些也一并藏了。”
她没想过这么早就把十五文据为己有,但曹氏不慈,她又何苦装孝?
她把铜板给云巧,云巧捧在手里,嘴角咧开了花,“好多钱啊。”
云妮忍俊不禁,“好多是多少?”
“就好多。”
沈云翔回来了,门重新关上。
火苗复亮,在屋里晕出一团暖黄的光晕。
他凑过去,眼睛亮亮的,跟着感慨,“好多钱哪。”
云妮拍拍两人的头,温柔如水道,“吃包子,吃完了我教你们数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