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字课沉闷无趣,不乏有那晃着头,眼睛半睁半眯犯困的,阳光温煦的午后尤为明显。
夫子这日便折了根竹条,想威慑那些打盹的。半日下来,打瞌睡的没了,心不在焉的倒是有两个。
一个是夙兴夜寐也无用的春红,一个是天资聪慧还勤学刻苦的云妮;前者目光呆滞,摸着粗糙的书页神不守舍,后者双眸漆黑,望着墙角细竹发怔。
她面上不露声色,傍晚最后才考察两人功课,而且把前几日学过的字全写模板上让两人读。
春红揪着衣袖,支支吾吾半晌也读不出来,云妮字字笃定。
果然。
春红是天资差,跟不上而厌学了,云妮是已经认识了不想再学了。
夫子眉头紧蹙,对春红道,“这么久都没长进,越学越是倦怠困顿,这次回家再和你爹娘说说要不改学女红吧。”
功课已由每日十五个大字改为二十一个,今日春红只认识了两个。
春红指尖蜷缩,脸涨得通红,“好。”
夫子正襟危坐,又看向端庄而立的云妮,陡然变得严厉,“我知道你已私下学完《杂字》,但读书最忌讳急于求成,当常温故,才能牢记于心。”
云妮敛眸,温顺颔首,“云妮记下了。”
夫子仍面无表情,从《杂字》书下抽了一本青灰色的书给云妮,“好好读,不认识的字圈出来,攒满十个来问我...”
云妮双手接过,声音软和,“谢夫子垂爱。”
夫子看她一眼,仍一副端肃模样,“回去吧。”
天光渐淡,院里传来沙沙扫地的声响,穿过讲堂后的假山,春红如释重负的喘气,“夫子今日怎如此反常?”
云妮抱着书,神神秘秘挨过去,悄声道,“会不会怕旬假后我们不来了呀?”
春红恍然,“有可能。”
快一个月了,家里只交了一个月束脩的姑娘旬假后继不继续学完全不知道,夫子靠束脩过日子,自然要为以后谋划。
她问云妮,“你家交了多久的束脩?”
云妮低头擦书皮上的灰,声音低若蚊吟,“三个月,你家呢?”
“两个月。”春红叹气,“我家穷啊....”
学堂里就没几个不穷的,云妮宽慰她两句,回去扫了屋就坐石阶上读书,天黑了就把高凳挪门前的灯笼下,人坐上去继续读。
夜深了就和夏桃她们在茅厕算数。
接连两晚茅厕里都响着几人算数的声音,叽叽喳喳像清晨觅食的鸟儿似的,对此,秦双瑶一脸的见怪不怪。
只是怎么看云妮缠成蛹的手指不顺眼,她嗤了声,“迟早成秃子...”
翠花眼珠一斜,朝秦双瑶翻了个白眼,“干你何事!”
“你...”秦双瑶鼓起眼就要骂人,云妮先一步开口,“双瑶关心我而已,我才十几岁,真成了秃子多丑啊...没准还会被认成尼姑...”
她撅嘴,声音俏皮,“想到日后走在街上,不苟言笑的夫子突然彬彬有礼称我声师姑我就起鸡皮疙瘩...”
说完,自己受不了似的打了个哆。
秦双瑶忍俊不禁,“我要跟夫子说你取笑她。”
“没有。”云妮摸摸头上的秀发,表情懊恼,“我只是不想当秃子而已。”
秦双瑶哼哼,虽然扭过头不理人,但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在春红数错数时,秦双瑶第一个纠正她,“四九过了五十,你怎么老背成二十?”
昨晚就没背对,今晚还背不对。
春红张张嘴,神色沮丧。
秦双瑶见了,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伤人,不自觉拔高了音,“西州人说话是这样的,十和四一个音,十九和四十九听着一样,你多背几回,背熟了就好了。”
夏桃点头,“是啊,我刚刚背也这样,后来就好了。”
今夜秦双瑶一个人出来的,出去时,她扭扭捏捏走在最后,云妮以为她哪儿不舒服,落后半步想关心两句。
没开口呢,秦双瑶突然往她手里塞了个质地坚硬的东西。
秦双瑶目不斜视,生硬道,“就当陪我如厕的酬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