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花那身宽大的衣服在人群里已极为显眼,再有身材高挑纤瘦的云妮在侧就更惹眼了。
李媚娘若有所思。
这两人最近把秦双瑶得罪得不轻,因洗鞋袜一事,秦双瑶被夫子惩戒抄书,到现在都没抄完,云妮就更不用说,那张脸让秦双瑶恨之入骨。
她问秦双瑶,“双瑶,要不要捉弄捉弄她们?”
尽管夫子耳提面命警告她们不得争吵斗殴,但背地恶心人的手段还是有的。
秦双瑶瞪她一眼,冷声道,“就你聪明是不是?”
“不...不是。”
秦双瑶倒了水,语气不耐,“走了,上早课了。”
云妮长得碍眼了点,但她心地还算好,自己怕黑仍不忘想着点亮那些熄灭的灯笼,就为了夜里可能尿急的人。
对这种人使坏,她秦双瑶得多恶毒啊?
这么想着,午后进茅厕看到两人,她没有甩脸色。
只是两人蹲在最里头也并未注意到她。
周围还有其他人,但秦双瑶一下就捕捉到了云妮的声音。
“翠花,昨晚我如厕碰到双瑶了,当时我脚麻动不了,是她扶我起来的。”
“夜里大风吹灭了灯笼,她踩着高凳一盏一盏点灯。”
“翠花,我觉得双瑶心善可亲,你....你给她洗鞋袜的话你们没准能成朋友呢...”
云妮绾了个简单的圆??盘在脑后,不像夫子将发丝梳得一丝不苟,她的额头鬓角脑后散着碎发,莫名添了几分灵动。
翠花支着下巴歪头瞧她,直言道,“她家富裕,在家有爹娘兄嫂疼爱,在外有朋友簇着,哪儿用得着我给她洗鞋袜。”
秦双瑶不可怜,可怜的是云妮,看似穿着体面,实则无人疼爱,自己不帮衬些,她怎么活呀?
翠花眨眨眼,饱含怜悯的望着云妮。
云妮撑着下巴,默了默,问翠花,“翠花,你的脑门还疼吗?”
翠花摸一下,道,“早就不疼了,秦双瑶娇生惯养,筋骨懒散,手没多大劲的....”
秦双瑶来解手的,很快就完事走了,走出茅厕,扶着桂花树笑弯了腰。
什么爹娘兄嫂疼爱,娇生惯养,筋骨懒散,说白了翠花不就嫉妒她过得好吗?
真是....
翠花知道这比夸她瘦还让她高兴吗?
秦双瑶决定往后碰到翠花不骂她了。
说到做到。
夜里,她和李媚娘如厕,见翠花低头捞那身松松垮垮的衣服,她没有咄咄逼人,相反,态度颇为和气。
“翠花,你也在呢。”
翠花动作顿住,一脸不可思议。
秦双瑶记得夫子要她向翠花赔罪的事,说道,“我们屋的人都讨厌洗鞋袜,恰逢你喜欢,就想着给你洗,没有要欺负你的意思。”
至于骂人,那是翠花自己招的,她不会认错。
光影摇曳中,翠花看着秦双瑶,仍是那句,“我不会给你们洗鞋袜的。”
字正腔圆的,嫉妒得怕要疯了吧!
秦双瑶心花怒放,想轻描淡写说句好,被另一道声音抢了先。
云妮道,“翠花,四和五加起来多少你算出来了吗?”
她似是怕翠花惹她不快,语气比平日急,“怎么算的来着?”
翠花调转目光,朝云妮竖起手掌,左右翻着手掌,笑道,“桃儿说十以内的算法数手指就好了呀...”
她手握成拳,竖起大拇指后数一,竖起食指后数二,竖起中指数三....心神专注,全然忘了有秦双瑶这号人。
茅厕三排蹲坑,翠花和云妮蹲在最后一排,秦双瑶懒得多走,蹲在最前排。
秦双瑶蹲了多久,两人就数了多久的手指,超过十的数指节。
初学算数都会用这个法子,秦双瑶已经学了几年自然用不上,即使这样,每每云妮说问题时她都忍不住跟着算。
今晚风小,四周渗进来的风除了有点冷,不会让人感觉到阴森。
两人旁若无人,虽然慢,但结果都是对的,出去时还在数十二加十三是多少。
秦双瑶和李媚娘跟着她们出门。
茅厕外有两株去年栽种的海棠,树冠比桂花树小,已挂起了小花,淡粉轻拢,幽雅温柔。
秦双瑶伸手摘了一朵,但听云妮嘀咕,“咱们会算数啊,为何那道题就算不出来呢?”
秦双瑶不自觉接话,“什么题?”
两人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惊慌回头,见是秦双瑶,齐齐呼了口气。
秦双瑶捏着海棠花苞上前,又问了一遍,“什么题?”
翠花咬唇不语,云妮思忖道,“一斤猪肉十五文,一人买了四斤得花多少文?”
“六十文啊。”
几乎云妮尾音刚落,秦双瑶就给出了答案。
云妮和翠花齐齐转向她,眼睛睁得圆圆的,跟呆住似的。
秦双瑶很受用,眼风扫过去,“很难吗?”
云妮点头,“难,桃儿算了好久都没算出来。”
“她学算数不到一个月,当然算不出来!”秦双瑶表情高傲,“这类题,用算盘才能算。”
“但双瑶你没用算盘就算出来了啊。”
“我厉害呗。”秦双瑶昂起头,脊背直直的,推李媚娘胳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