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守门婆子放了两户人家进去,又有两个姑娘上前聆听学堂规矩。
沈来财数了数前头的小姑娘,和小曹氏说很快就轮到他们了。
一低头,发现汉子仍是那副羡慕的表情。
汉子:“你家福气好呀,有个这么漂亮的姑娘。”
沈来财谦虚,“你也有福,这姑娘上头有几个姐姐啊?”
“......”
都说多子多福,他都问几个闺女了还说他有福?怎么?讽刺她卖女儿?
汉子心头冷笑,道,“三个。”
道貌岸然的小人他不是没见过,捏着阴阳怪气的语调问回去,“老哥你有闺女吗?怎么不一起送来认字?”
沈来财还不知得罪了人,老实道,“家里暂时没那么多钱。”
呵!他猜就是这样!
卖侄女养女儿!
可怜小姑娘有张老天爷赏赐的脸却不能孝顺爹娘。
他看一眼小姑娘,没忍住发出声长叹,“哎,可怜哟。”
沈来财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云妮:“.......”
不是,他自己的闺女大冷天穿着破烂的单衣,他竟还有心情怜悯别人?
汉子深深瞥一眼沈来财,长吁短叹转过了身。
沈来财:“......”
咋回事?
这人脑子进水了不成?
担心自己错过了什么,他偏头询问小曹氏。
小曹氏下巴点了点,示意他看前边。
汉子的手搭在闺女肩头,大拇指朝着他们。
和闺女道,“翠花,爹就说人心险恶吧,别看后边那姑娘穿着新衣,其实是她叔伯为了抬价故意把她打扮得光鲜亮丽的。”
沈来财:“....”
这他娘的是人?
挑拨他和云妮关系就算了,还大庭广众抹黑他名声!
是他打扮的云妮吗?是他娘好不好!
小姑娘听了亲爹的话,歪着身偷瞄云妮。
那眼神,像在看暴风雨里飘摇无依的狗尾巴草。
沈来财压下眉,目龇欲裂。
汉子或许已经捏着嗓门说话了,但声音仍不算小。
云妮塌下肩,明丽的脸没了朝气,“大伯,他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沈来财软声道,“咱家有田有地,每年养猪还有进项,哪儿至于卖儿卖女?”
“他嫉妒你比他姑娘好看,故意离间咱的。”
“你想啊,学堂是不是你自己想来的?惠姐儿吃醋,还让你奶训斥了一顿..”
虽然他娘说卖云巧这句话不避人,但对卖云妮这事从来没有在人前提过。
这些年,他娘一直好吃好喝供着云妮的。
在云妮眼里,他娘应该是个和蔼可亲有求必应的奶奶才对。
他冷冷瞪了眼汉子的背影。
这仇算是结下了。
然后就是这么巧,进学堂时,两家一起的。
过门槛时,沈来财故意撞他竹筐,然后斜着瞳孔睇他,“怎么走路的?没长眼啊!”
“你...”汉子趔趄,怒指沈来财。
守门婆子皱眉打断他,“好好说话,学堂禁止喧哗!”
汉子:“......”
见汉子吃瘪,小曹氏也觉得解气。
不过很快她就没心思关注那家人了。
在外面时,只能看到门里的雕花影壁和部分走廊,不成想里面这么大。
她用眼睛丈量了下,单是院子就比沈家大。
四周修竹围墙,走廊迂回,园中矮树缀院,青石板铺地,后面的正屋讲堂更是明亮且开阔。
夫子站在廊柱前,身姿端正,神色端庄,声音不高不低,“账房先生在讲堂,翠花爹,云妮大伯,你两过去交束脩。”
两人赶紧放下行李,往讲堂去了。
夫子又对她们道,“你们随我去后舍整理床铺吧。”
小曹氏弯腰背起背篓,心里莫名紧张,轻轻握住了云妮的手。
夫子走在前头,边走边介绍周围植被和学堂格局,强调了一遍规矩。
“屋里住着的人多,为避免地板湿滑,不得在屋里洗漱。”
“脸盆和脚盆放在每间屋后的走廊上,选好盆记得做标记。”
这些守门婆子已经说过了,翠花怯怯点头,云妮望着夫子,颔首说记下了。
夫子看一眼云妮,仍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问小曹氏和翠花娘打算让孩子学什么。
学堂教女红算数以及认字。
翠花娘:“我家翠花学女红就好。”
小曹氏紧随其后开口,“我家云妮识字。”
夫子侧身看一眼小曹氏,又问,“普通启蒙课还是女德女范课?”
普通启蒙?女德女范?小曹氏哪儿听过这个?
夫子解释道,“普通启蒙课就是学《杂字》一书,认识柴米油盐,布帛针线这些字,女德女范课就是学如何侍奉长辈打理家事这些。”
一个要被卖掉的学那么多干什么?
小曹氏不假思索,“普通启蒙课就行了。”
沿着走廊,没多久就到了后舍。
后舍四间卧房,其中两间已经住满人了,只剩离围墙近的两间。
夫子让她们自己挑。
翠花和她娘头也不回的进了左边屋,小曹氏理所应当朝右走。
云妮扯她衣服,“大伯娘,两间屋都看看。”
小曹氏看了眼夫子,没说话。
两间卧房格局一样。
门里前后两张圆桌并排,往后靠墙立着一米高的抽屉,抽屉上方是窗台。
左右两侧四扇落地屏风,床在屏风后。
云妮喜欢挨着窗,两间屋只有左边这间屋还有挨窗的床,就选了左边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