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妮姐儿你力气小,打得一点都不痛,大伯力气大,打人老痛了,堂兄打人也痛。”
云巧撅嘴,一脸不开心。
缝口堵了干草,屋里一下黑了许多。
云妮身子凑过去,抵了抵她胳膊,“不怕,等长姐挣了钱就带你走。”
云巧回眸,确认门关上了才哑声回,“咱不是有钱了吗?”
不是藏在山里的吗?妮姐儿是不是忘了呀?
“那钱不够。”云妮松手,拿走剩余的草,小声道,“还得多攒些。”
云巧不是很明白,她唯一一次离家是为了找云妮。
云妮坐人牙子的车走后,她从山里追出去,追了一个月才把人追上,但她没花一文钱。
回家途中也没花钱。
那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叮,她脑子灵光一闪,问云妮,“是不是多攒些钱才能治病啊?”
有年她因掉河里发烧生病要吃药,她奶骂她赔钱货,要拿草席把她裹了扔山里,她爹不肯,四处求人借钱给她治病。
后来为了还钱,她爹没日没夜的编筲箕背篓,妮姐儿和云翔也天天进山捡柴。
她觉得治病是最花钱的了。
云妮把草塞褥子底下,回她,“是啊。”
“那什么时候能攒够钱?”
云妮想了下,“要不了多久了。”
云巧不问了,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准备睡了。
窸窸窣窣的响动后,屋里安静了下来。
云妮在床边坐下,温声道,“大伯母煮了姜汤,等喝了姜汤再睡。”
黑暗中,被子里响起咽口水的声音,“我不睡,我等着喝姜汤。”
然而,云妮端着姜汤回来时,人已经开始打鼾了。
云妮将灯笼放门口,碗放木箱上,伸手摇她。
明灭的光影中,云巧半边脸埋在被子下,扭成了麻花,“困。”
“喝了姜汤再睡。”
云妮的手穿过她脖子把人捞起来,另一只手拿起碗,吹凉了喂她嘴边,“张嘴,啊...”
睡着的人拧着眉,乖乖张开了嘴。
姜汤流入口中,甜味铺满整个唇齿。
倏地,云巧紧闭的双眼睁开,笑容在脸上绽开,惊喜出声,“姜汤?”
云妮好笑,“喝吧。”
咕咕咕几声后,云巧意识回拢,“妮姐儿,你也喝。”
“我喝过了,这是给你留的。”
云巧没多想,自己捧着碗高兴地喝起来。
喝完倒床就睡,好似数月没睡觉似的。
云妮替她掖好被子,这才端着空碗走了出去。
西屋一片寂静,东屋却是不太平。
晚饭时云惠又哭闹了一场,接着就起了高热,小曹氏把人接进了自己屋,拧了帕子给她敷额头,自己寸步不离地守着。
她不睡,沈来财也只能陪着。
云惠脸颊滚烫,像烧红的铁,嘴里呜呜呜呓语着什么。
沈来财有些担心,“这么烧下去会不会烧傻啊?”
小曹氏没个好气的瞪他一眼,“你这当爹的就不能盼点女儿好的?”
“我这不是担心吗?家里已经有个傻子了,要是再傻一个,往后甭想抬起头做人了。”
虽然他娘一口咬定云巧生来就是个傻子,可村里人不怎么信,因为云巧两岁就会认人,出门见人就笑,尽管笑起来很丑,但不像傻的。
故而私下有人说云巧是常年经受毒打才傻了的。
女儿这次要是傻了,她娘刻薄孙女的名声就甩不掉了。
媳妇换帕子时,他伸手探了探女儿额头。
好烫。
“要不请大夫来瞧瞧?”
小曹氏睨他,“这么晚了,上哪儿请大夫去?”
何况就是他乐意折腾,婆婆那边恐怕也不乐意。
这次去唐家随礼,除了鸡蛋和米,婆婆还随了二十四文钱。
接下来要抱小猪,要交束脩,哪有钱给女儿治病?
她不想触那个霉头,敷衍道,“刚喝了两碗姜汤,看看情况再说吧,对了,你说娘好端端的怎么想起送云妮去读书了呢?”
饭后忙着进屋照顾女儿,也没来得及问。
这事沈来财倒是知晓,道,“唐家几个姑娘聊天被云妮听到了,云妮就去问小妹识了字是不是能挣到钱,娘在边上,这不就盘算起来了?”
别看家里每年养几头猪,实则穷得很。
甚至抱小猪钱还是卖云妮得来的。
若有法子能让云妮换更多钱,送去读书又算得了什么呢?
小曹氏给女儿换好帕子,抬头看他,“可这儿不是江南,云妮再读书识字恐怕也卖不了多少钱...”
“那就送给城里老爷做妾...”
沈来财挑眉,“你以为我明天去镇上是干什么的?”
“不是打听学堂束脩和抱小猪吗?”
“不止...”沈来财嘿嘿一笑,“娘还让我问问谁家老爷想纳妾的...”
说着,但看纸糊的窗户外闪过一道朦胧的光。
他皱眉,喊了声娘。
隔着窗户,一道清脆甜腻的女声传来,“大伯,是我。”
怕沈来财听不出来,云妮故意抬高了音,“云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