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间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质问的话语,酝酿了一下午的疑问,积攒了无数日夜的委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硬生生卡在了心底,变成了一句没问出的话,成了她独自消化的遗憾与委屈,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喘不过气。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传来细微的痛感,才勉强稳住情绪。良久,才缓缓低下头,长发垂下,遮住了泛红的眼眶,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掩饰不住的落寞与沙哑,一字一顿地应道:“……好,我明天整理好,带给你。”
没有追问,没有纠缠,没有再试图得到一个答案,她终究还是败给了自己的怯懦,也败给了他刻意的、不留余地的回避。
周见星见她不再追问,没有再纠结那些话题,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极淡的释然,那是一种终于摆脱沉重话题、回归轻松状态的松快,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散漫,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甚至有几分敷衍的客套:“谢了,回头请你喝冰饮料。”
所谓的请喝饮料,不过是随口的客套,是他岔开话题后的敷衍安抚,他自己都不曾放在心上,更不会当真去兑现,不过是为了快速结束这场让他不适的对话。
许知遥没有应声,没有抬头,只是默默站在原地,指尖攥得更紧,看着他转身,和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陈野并肩离开,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朝着操场的方向走去,脚步声越来越远,再也没有回头。
她就那样静静站在夕阳的光影里,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落寞与酸涩,那句没问出口的话,终究还是烂在了心底,成了一道无法言说、无法触碰的疤。
而此时的操场,早已是一片热闹的景象。
金色的夕阳洒在篮球场上,给地面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少年们奔跑的脚步声、传球时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充满了青春的肆意。江逾白穿着简单的白色运动服,站在篮球架下,身姿清瘦挺拔,正低头擦拭着手中的篮球,周身依旧是疏离清冷的气质,与周遭喧闹的打球氛围格格不入,却依旧吸引了不少路过女生的目光,他却全然不在意,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看到周见星和陈野走来,他抬眸,淡淡瞥了一眼,语气简洁,没有多余废话:“人齐了,开始吧。”
几人迅速分成两队,投入到打球的氛围里,奔跑、传球、投篮,动作干脆利落。周见星奔跑在球场上,肆意挥洒着汗水,眉眼间的散漫与回避褪去,多了几分张扬肆意,所有的心事、所有的暧昧纠结、所有让他不适的对话,都被他彻底抛在脑后,仿佛刚才走廊里的一切,从未发生过。他跑得飞快,像是在逃离什么,逃离那些沉重的心意,逃离无法回应的感情,逃离所有需要他负责的瞬间。
陈野跑至他身边,趁机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你刚才明明知道她想问什么,明明看懂了她的委屈,就这么硬生生岔开,连让她把话说完的机会都不给,是不是太过分了?她攒了多久的勇气,你难道一点都看不出来?”
周见星抬手接住传来的篮球,侧身躲过阻拦,纵身一跃,精准投篮,篮球空心入网,落地后才漫不经心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气息微喘,语气依旧淡淡,没有丝毫愧疚:“有些话没必要说出口,问了也没意义,只会徒增麻烦,维持现状不好吗?”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回应她的追问,一旦直面她的心意,一旦给她哪怕一丝希望,就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她的偏爱,再也无法维持这份不用付出、不用负责的暧昧,他随心所欲的生活就会被打破。所以他只能岔开话题,只能装作不懂,只能用最冷漠的回避,维持现状,把所有难题都丢给她,让她独自消化所有的委屈与失落。
不远处的梧桐树荫下,苏清禾抱着一本厚厚的理科习题册,原本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避开教室的喧闹、专心自习,却不经意间看到了球场上肆意奔跑的江逾白。
她脚步顿了顿,没有靠近,没有闪躲,也没有像从前那样下意识驻足凝望,只是平静地找了个远离球场、背对着人群的石凳坐下,低头缓缓翻开习题册,指尖握着笔,指节修长干净。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习题册上,没有刻意去看球场,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哪怕耳边不停传来篮球声响与少年的呼喊,依旧心境平稳。
曾经那份克制又坦荡的喜欢,早已被江逾白的冷漠与敷衍彻底磨灭,如今再看见,也只是形同陌路。她不会像许知遥那样,执着于追问一个答案,更不会困在过往的心事里自我消耗。于她而言,放下就是彻底的释然,不打扰、不回望、不纠结,专注于自己的生活,专注于学业,便是最好的结局。
偶尔有球飞出场地,滚到她脚边,江逾白快步走过来捡球,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依旧是冷漠疏离,没有丝毫波澜,没有寒暄,没有眼神示意,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弯腰捡起篮球,转身便跑回球场,迅速融入喧闹的队伍,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苏清禾对此毫不在意,甚至没有抬眼,只是低头继续做题,笔尖划过纸张,写下一行行清晰工整的步骤,心境平稳,再无波澜。她早已接受了这份无疾而终的心意,也彻底放下了所有执念,不会因为他的漠视而难过,更不会因为过往的付出而不甘,她的世界里,早已没有了他的位置。
夕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愈发柔和,给整个校园都蒙上了一层温柔的滤镜,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春日草木的清香。
许知遥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背着空荡荡的书包,脚步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无力又茫然。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走廊里的画面,她没问出的那句话,周见星刻意错开的眼神、轻描淡写岔开话题的语气、毫无波澜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她终于明白,有些问题,其实根本不用问出口。
他的回避、他的敷衍、他的刻意岔开、他不愿给半点回应的态度,就是最明确、最残忍的答案。
他不愿给她偏爱,不愿给她承诺,不愿正视她的心意,却也不愿放她离开,只想让她永远守在原地,做那个默默付出、不问缘由、不会纠缠的人,永远供他享受无需付出的偏爱。而她所有的纠结、所有的勇气、所有想要追问的执念,在他眼里,都只是没必要、没意义的多余,都是会打破他安逸生活的麻烦。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路边的落叶,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微凉的暖意,却吹不散她心底的落寞与寒凉。
那句没问出的话,终究成了她青春里,一道无法言说、无法触碰、永远结痂的疤。
她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却在他的回避里,得到了最残忍、最直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