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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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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就在两三次毛毛雨的试探洛起的脾气后,M国车手蓄力再次加速的一瞬间,洛起嘴角冷冷一扬,他两眼近乎陷进沉凉寂静的潭,一动不动的盯死表盘,朝左转死方向盘。几乎分秒不差的,无人机将这个恐怕整个赛车历史上也难以复刻的一幕投入所有指挥区与观众席偌大的屏幕上——

洛起的蓝色车子以一种不合常规的姿势在数十几米的高架桥直道上,仅在前方D国车手占据中心安全位置,只留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跑道上,漂移而过,甩出半个后车轮一点也不带慌的,反倒是吓得紧盯着后视镜不可置信的D国车手手忙脚乱的打偏方向盘猛踩刹车,给几息时间宛若瞬移一般在斜右方打了个圈后轰鸣一声,动作飞快调整车头不给任何人喘息时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扬长而去。

但这个D国车手就不巧了。

后面一踩油门本意撞飞洛起的埃文被惊得怔愣了几秒,也就是这大脑空白的几秒,洛起轻轻哼出一声瞄了眼倒视镜,身后轰隆炸响,火花飞溅,碎片乱飙。

徐蒙能做他的领航员完全也是因为有个大心脏。

从头到尾,整个慕加特赛区就像被摁了暂停键,每个人表情凝滞、愕然非常。包括主控室的众多技术人员和领队,只有作为搭档的他耸耸肩,朝洛起比了个大拇指,轻松笑说:

“欧了,那傻逼真是瞌睡送枕头,这下也不用控油了,压着速度跑第一就行。”

世界沉寂,世界沸腾。

洛起很快就受到了他耍酷的报应。

“洛洛你给我等着,臭小子看我今晚不收拾你!”

孟兰生先人一步炸了毛,他闭上眼睛重重吸气,随后整个人像是从冰水桶里捞出来一样,大热天额角冷汗密布,被旁边的路子琛还客套的拽着呢,张牙舞爪、血盆大口的就朝操作台冲去:

“你俩能不能有点子安全意识!我、我,我跟你说啊徐蒙,他今天下场要是掉一根头发,我他妈回基地就把你剃秃!”

“喂!你这家长还当上瘾了啊姓孟的!”

要不是带着头盔,徐蒙一准要掏掏耳朵架起二郎腿当无赖的:

“你讲不讲道理啊,开车的是他,我差点魂被甩飞了我说啥了!你丫够躁的啊,谁让你给洛起当领航员当倦了非得考个赛车证跑比赛去呢,管不住人还怪我了,老子还不想跟你扯皮呢,滚犊子去,别打扰我俩拿冠军!”

“嘿!”

一片惊后松弛的哄笑里,孟兰生还没皱着脸再爆炸出声,就听耳麦里幽幽传出现在尚被冰雪包围的关山月声音:

“大家伙的,你们对我和凌序有点过于放心了吧,傅翊那倒霉鬼也快冲进黄沙区了,我俩这难兄难妹的赛程还没过半呢。”

2道。

灰密的针叶林掺杂着被白茫霜雪盖住墨绿的松树,放眼望去,一望无际了无人烟的雪原被点缀的苍凉又寂寥。

这条道是四个区域最长的一个。

六年里有翻新旧赛道,开辟新领域。

所以就算来过一次的傅危止在听到程立雪播报了几段路书后,也不免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从始至终,亲眼看到那个配色编号与六年前一模一样的赛车弹射、飙出,一路压着身后其他车手甩出漫天碎雪,伴着发动机“嗡嗡”轰鸣行驶在一条他熟悉又陌生的跑道上,半个小时里,傅危止也就动了动薄唇,胸腔随着清浅的呼吸上下起伏,仿佛对于那个昨晚真挚、剖心,满目星辰告诉他要替他一帧一帧再次感受那段赛道,完成未完成的四分之一小妻子,并没有过多话交代。

不是傅危止不想。

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不同于其他三条跑道,他没见过、不会带着主观感受去设想倘若驾驶这辆车的是他,在面对这样的情形他该如何去处理的纠结。对洛起、傅翊、凌序,他可以作为一个攒了满肚子经验为他们提供建议和帮助的前辈,用上帝视角客观理智的去计算、分析速度数据以及需要脑子飞转后处理的任何细节。

但这条。

被称为“满贯王”的他实则就缺这么个冠军才能心安理得、名副其实的担起这个称呼的傅危止,没法把自己完全从情感上剥离出来,当个第三者。

半个小时内,他分神想了很多。

或许也有三成别的原因,就像关山月说的那样,他害怕。

人不是神。

人无完人,他也如此。

午夜梦回他依然会想起那种痛处,很复杂,有文书连遗言也没来得及留下的离世,赛车这个圈子里前程的渺茫,他被一纸判定为残疾人的荒唐,和兜兜转转,这场笑剧的导火线,来源于母亲去世后,在这个世界上他仅剩下想要靠近、体谅、理解,但总被他的严肃和冷脸拒之千里之外的父亲。

谁都没错,但谁都逃不过这场大到让人睁不开眼的暴雪审判。

关山月很像他。

在一定程度上,很像。

那种像风像草,像这人世间一切不服输的万物身上具有的韧劲,无言,却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同类的人动动鼻子嗅一嗅,便能闻到那股随风而来裹挟着万千气息的生命力。

七岁,一个很神奇的年龄差。

六年前的初春,21岁的他驰骋在这条赛道上,压倒之势直逼终点。

六年后的冬末,21岁第一天的关山月,宛若雪原上蔓发生长靓丽夺目的蔷薇,在天蓝地白中,跑出了属于她的第三种颜色。

大火燃烧的炽烈,蔷薇长势的肆野。

这也是傅危止寒在心底的怕。

漫无边际的雪原,卷起暴风雪的时候,会毫不留情的湮灭所有生机,将一切跳脱蓝白之外的斑斓色彩冲散、冲淡,重归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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