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傅危止视线凝在窗顶,他下巴抵在关山月发顶,宽大的掌心轻柔的抚了抚她长密柔顺的发,思忖半晌后喉结动了动,淡淡一笑逗人说:
“没有很惨,大概,做不好事情也就是会被打几下手心,饿几顿。”
傅危止感觉到攥住他后背睡衣的手紧了紧,这一刻莫名觉得自己无耻又卑劣,他从来不屑用这些手段赚取她的眼泪和同情,但就在此刻,他竟然希望多一点,再多一点——
就让他的蔷薇,再可怜他一点点就好。
可反之而来,心疼到不能自已的是他自己。
傅危止收紧了抱着她的双臂,很久很久之后,他把自己从雪天初见和替她涂药时满背伤痕的回忆里拔出,嘴角扯出的浅笑意外有些无助:
“蔷薇,我在想,如果那天,我没能带走你该怎么办?”
“那我可能,人已经在国外稳定了下来,一边小心的躲避季弘礼时刻会盯上我的眼线,一边继续跑黑赛来维持我的生活和山河的医药费吧。”
关山月答的认真。
她抬眼回视傅危止的眸子,末了两手捧住他的脸,借着温软的暖光细细描摹他优越的五官和线条硬朗的面庞,呼吸清浅说:
“因为你给我的底气,我今天才能彻底和季弘礼撕破脸皮,再也不会怕他把我抓回去丢给别人。因为你的鼓励,我才毫不顾忌的回老家再见爷爷奶奶,也是因为你的支持,我才能继续从事我喜欢的木雕,和代老师一起把展览办起来。所以傅危止,比起我给你拿点微不足道的帮助,你才是我的幸运星。”
灼热的呼吸交融,轻到像是羽毛扫过。
傅危止狭长的眸子缓缓变圆,他呼吸一滞,所有的感官顿时无限放大,一瞬间集中在了触电般僵麻的嘴角。
等到视线重新聚焦,关山月睁开羽睫颤抖的眼睛,她歪着脑袋,一时间脖颈上的皮肤布了层浅浅的粉,不知如何收场的抿直唇线,断断续续又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
“不…不可以亲吗?”
傅危止蜷紧了手。
他往前一寸,箍在关山月往后退缩的腰上这时候便起了作用。
小姑娘瞪圆的眼睛实在可爱的紧,眼看侵略进安全范围外的薄唇就要贴上自己的,她赴死一般蓦地闭紧眸子,但下一秒,鼻尖痒了痒。
关山月微微撑开一只水润润的瞳眸,很快那张近在咫尺又温柔宠溺的脸哭笑不得的扯了扯唇,鼻尖轻轻被傅危止蹭了蹭,随后就听男人道:
“不应该,本来就是属于我的奖励吗?”
关山月比喝醉了还晕乎的脑袋回闪出昨天在办公室被老爷子打断的那个亲亲,小脸羞怯一皱,指了指放在枕头边的手机瓮声瓮气道:
“那个…我的手机,需要充电器。”
傅危止这才松开了她,轻声提示说:
“我这边的抽屉里应该有,蔷薇要不要过来找找,看有没有适合的?”
这种情况下还能说不吗?
关山月瞅着丝毫没打算让一让的男人,心底一横撑起半个身子越过傅危止,她单手拉开抽屉,垂下去的发便被人轻轻拢到耳边,没被遮挡的视线很容易便注意到了缠在一堆的好多根数据线。
现在这个艰难的姿势实在是没办法一根一根试,关山月鼓了鼓脸,所幸一整团全部拽住来,连带着线尾勾住的两个小盒子一起甩到了傅危止怀里。
怕她再摔了傅危止也不逗她了。
“好了蔷薇,我来吧。”
他抿唇轻笑,掌心蹭蹭跪坐在床上的关山月发顶,一眼找出适合她手机的线。
“哼,早点帮我不就好了。”
关山月佯装生气,抄起被子上的小盒子朝傅危止丢去。
等到砸在傅危止臂上的盒子扑嗽嗽滚到两人面前,不大的盒子上超大的“劲薄持久”四个字登时让关山月视线一僵。
她卡帧似的把另一个已经攥到手心的粉色小盒挪到两人目光范围内,傅危止瞬间就明白了进屋前许嫣然和鲁姨莫名其妙藏笑的神色。
眼前一暗,手上一空。
只听“咯噔”一声抽屉被重新合上,关山月整个人被傅危止摁在怀里呼噜毛。
良久后两人一句话也没说的古怪氛围淡了些,傅危止才蹭了蹭她的额头,淡淡低声解释:
“别怕蔷薇。他们,他们有点心急了。”
“嗯,我没怕。”
关山月的头埋得更深了,略微缓了缓,呼出的气才不至于滚烫灼人。
-
季宅。
后院主卧。
季弘礼褪掉了白日所有的体面,他坐在沙发上两腿交叠,一手夹着火星闪烁的烟,另一手揉着酸疼到紧凑的眉心,试图消化今天冲击他的一切。
宋若清关了阳台门,面容冷淡的把手机放到桌面,没什么情绪的一句话打破了房里几乎凝滞的氛围:
“周家和季允成的婚事敲定了,八月二十六。”
“呵。”
季弘礼弹了弹烟灰,脸上浮现一抹嘲弄和轻蔑:
“别人家定了亲还知会一声,咱们的好女儿啊,商量都不带商量的和旁人领了证,净会给自家人挖坑。”
“季弘礼。”
宋若清神情淡漠的叫他:
“别把自己在孩子心里抬得太高,山月要是认你这个父亲,今天的事她不会连夏家夫妻请了也不知会你我。”
宋若清向来把所有事情看得很透彻,就连当年娘家为她挑选的这个联姻对象,她也是综合了所有量定了他能给予自己的价值才点头同意:
“没有人喜欢自己的人生被安排,从小砚开始,再到接山月会季家,他们两个给从小循规蹈矩的温婉和小遇冲击太大了,今天温婉抗拒你我的反应你应该也是看到了,在不抓紧点,等季允成一家子在信恒站稳脚跟,别说温婉没什么价值了,就连你和我为季家打下的这一切可能都得易主。”
“你也赞成傅成则和曾姚的提议?”
季弘礼灭了烟,意味深长的看着这个比自己绝情多了的妻子靠在床头翻弄财经杂志,压了压眼道。
“为什么不?她这张底牌也该炸个响了。”
宋若清哼笑,轻飘飘说:
“对于温婉来说,这是她再合适不过的选择了,曾姚也不满意她那个趁着儿子喝醉了爬上床奉子成婚的儿媳妇,倘若一次生个男孩,至少在生育压力上温婉还能捡个大便宜,她能选择不生,专注自己的事业,过不了多久,等帮傅成则把华拓拿下,季温婉就是那个商业帝国未来的女主人,就算我们现在逼迫她就范,等到她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她这个从一出生开始什么都不是的野丫头,会感激我们今天替她做出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