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初,风暖天青。
玫瑰花田深处有栋砖墙屋,墙皮已经脱落,墙外长满了杂草,若仔细打量,还能看见长在墙缝里的几株野草。
砖墙屋内,铺了一片枯茅草,茅草上躺着一对男女。
几个草垛高低不平地堆在角落,唯一的家具便是那张破木桌子,桌子上点燃的安神香拉起了细直的烟线。
韩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量四周陈设,熬了个夜还没缓过来,脑袋尚不清醒,疲惫感席卷全身。
他活络了一下筋骨,拍了拍斜趴着枕在他胸膛上的鹿关月。
“关月,醒醒。”
鹿关月皱了皱眉头,脑袋疼得厉害,迷蒙地睁开眼睛。
她挪到一边,呆坐在水泥地上,环顾四周。
房门紧闭,整个房间只在最高处开了三个正方形的通气口,勉强透进几束光。
鹿关月脑壳有点懵:“这是什么鬼地方?”
韩由周游了一圈,目标锁定破木桌子上的一个香炉,里面燃着特殊调配的安神香,他们俩睡得这么死,就是它的功劳。
室内昏暗,没有窗户,仅凭高处那三个通气口,根本照不进多少光,他们也爬不到那通气口的位置,去看一下室外光景。
墙体破破烂烂,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唯一的门被锁死,拉开门前窗帘,透过门上玻璃往外看,也是灰蒙蒙一片。
“我们……被绑架了?”鹿关月隐隐不安,她看向韩由,双唇紧抿,虽然是她的猜测,但也不无可能。
韩由出神地望着手里的香炉,撵了点香灰,他们韩家世代制香,对香料什么的,最熟悉不过了,这安神香他也是见过的。
没等他多想,铁门外传来哗啦啦的响动,是铁链落地的声音。
门被一脚踹开,破旧的帘子被夹到门后,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大刀阔斧地走进来,手里端着装满饭食的碗。
他穿着短袖,露出的手臂肌肉发达,皮肤是偏暗的麦色,像是被日晒雨淋磋磨出来的。
他将饭碗重重地放在破木桌子上,摇摇欲坠的桌面,几乎要被震散架。
没等鹿关月反应过来,男人抓住她的后衣领,把她提溜了起来,往外走。
鹿关月双脚腾空,死命挣扎起来,脸都吓白了:“你干什么!放开我!!”
韩由用尽力气撞开那个男人,将鹿关月护在身后:“你是谁?为什么关我们?”
纵然他有身高优势,但对方的体格比他健硕太多,他心里没底。
男人冷哼一声,满脸的大胡子显得他格外凶狠,瞪起眼和关二爷差不多:“两个赔钱货!一分钱没捞着,还多了两张嘴,吃完了赶紧出来干活!”
鹿关月心脏狂跳,尚未从刚才的突发状况里反应过来,她紧抓着韩由的衣服,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男人说完,指了指她:“你,过来。”
鹿关月不动。
韩由挡得她死死的,开始和眼前的男人周旋:“我们都是学生,没什么钱。”
“你们是没钱。”男人拖了一个方正的草垛过来,充当椅子,坐在门口,翘起二郎腿,一脸凶相盯着他们:“你们家里有钱。”
韩由冷静道:“对,我们家里有钱,你放了我们,或者给我爸打电话,他会给你。”
男人哈哈大笑,吹胡子瞪眼道:“你当我傻啊!一个电话过去,有钱挣也没命花。”
鹿关月探出脑袋:“那你想怎么着?”
男人脱了鞋,挠了挠脚底板,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韩由身后的鹿关月,歪了歪身子,瞧着她,韩由挪了一步挡住。
他再瞧,他再挡住。
“哎呦,还挺护着啊。”男人起身走向他们。
韩由担心他再来拖拽鹿关月,将她抱在怀里,背对着那男人。
男人笑道:“这白净的,指定能卖个好价钱。”
“强子!死哪去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个胖胖的憨态可掬的大姐走了进来,被喊作强子的男人立马软了脾气,赶紧去门口接着。
大姐脸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的衣服没有半点油污,胖胖的尽显富态,气势凛然仿佛一身气力。
强子扶着她坐在草垛上,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脸上浮现出几丝无意识的担忧,现下俨然一个妻管严:“桂兰,你咋过来了。”
桂兰扒拉了他一下:“别挡着我。”随后望向角落里抱在一起的两人。
韩由护得紧,桂兰几乎看不见鹿关月的脸。
桂兰没忍住骂了句:“小白脸,不害臊,松开!”
韩由见她比那个男人看起来好说话一点,把视线放在她身上:“大姐,我们就是学生,没什么钱。”
他裂开嘴,讨好地笑了笑。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桂兰翻了个白眼:“别跟我嬉皮笑脸的!”她抬起肉嘟嘟的手指,指了指他:“撒手,让我看看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