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长假的最后一天,炎江和舟浪中午就开始收拾东西了,下午就要去学校上课,一摞作业,被尽数塞进书包里。
舟浪正要整理行李箱,突然想起她已经不需要收拾了,已经有个可以暂时安定下来的地方了。
收拾完书包,炎江打了会儿游戏,躺床上就睡了,一觉睡到下午三点。
醒来时舟浪已经走了。
炎江一路跑到学校,三点半开始上自习,他快马加鞭冲刺着去班里。
紧赶慢赶,卡点去的教室,好在老师比他墨迹,还没来,哈哈。
他看向端坐在位置上的舟浪,撕了一张纸,跟她传小纸条。
【怎么不叫我!(生气脸)】
小纸条通过炎江的同桌,再到舟浪的同桌,一步一步传到舟浪这边,她打开看,写下:【我以为你走了。】
炎江收到回应后,继续写:【我就在房间里,差点睡过头。(委屈脸)】
舟浪:【那下次我一定叫你。】
炎江心满意足的回收小纸条,夹在生物课本里。
每天和炎江一起上学,一起回家。
春节前夕,炎江要和他的爸妈到宁城过年了,还热情的邀请她一起去。
她回绝了,以回父亲那边为借口。
其实她连舟宇现在住在哪里都不知道,和舟宇唯一的联系就是那张每个月固定打给她钱的银行卡。
春节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她一个外人不能去掺合。
年后的第一节体育课,她又遇见了吴梓路,当时吴梓路和他的几个同学正在跑步。
吴梓路先看见了她,直接拐了个弯跑到她跟前。
“舟浪。”
舟浪躲着他,尽可能的避免和任何与吴梓珑有关联的人接触。
意识到舟浪的排斥,吴梓路也没再靠近。
躲开吴梓路后,舟浪坐在台阶上看书,在体育课上看书是一件很奇怪、很煞风景的事,舟浪自己也觉得很尴尬,但除了看书她也不知道干什么了,不善于交往的她也没有那个心情去交往。
她死气沉沉抑郁沉闷的气息也并不招人喜欢。
被孤立也有她自己的问题,但她并不会逼迫别人喜欢她,也不会因为别人的不喜欢而自暴自弃。
可是看她不顺眼的人,只会觉得她碍眼,甚至无法包容她这样一个异类存在。
就像经过她的同学总会以异样的眼光看她,然后用着她能听到的声音,窃窃私语,一番讽刺和评价。
或许被攻击习惯了,又或许她对这些陌生的同学没有多余的情感,得以在她们的阴阳怪气冷言冷语中存活下来。
6月底,高一的最后一次期末考试结束,她简单平静的高一生活结束了。
高中最平静的一年随之落幕。
文理分科后,她和炎江还是分在了一个班级里。
他们都选了理科。
这一年,她经历了很多印象深刻的事,比如无家可归时被易清清收留,国庆假期收到了第一份礼物,春节那天炎江打来的视频电话,元宵节那天炎炀煮的元宵。
还有炎江生日那天,甜腻腻的奶油蛋糕。
4月1日愚人节,不好笑的玩笑。
劳动节可怜到只有一天的假期,她和炎江在客厅写了一天的作业。
他嘲笑她的英语水平,她讽刺他的语文写作。
所有的细节,全都被时间圈在了三室两厅的房子里,是她和炎江发生的故事。
夏天,她没有时间感受暑假的轻松,她忙着生计忙着打工。
她在一家饭店洗盘子,刚巧吴梓路也在。
就这样她和吴梓路成了洗盘子的小伙计,两个月的时间,她慢慢放下了对吴梓路的警惕。
他是个很好的男孩子,阳光善良,和吴梓珑比起来,什么都好,当然这只是她片面的了解,她也从未打算深刻地去了解他。
对她来说,吴梓路现在只是一个比较熟悉的同学,再近一点,是她朋友的朋友。
和张潇燃在十一班的时候,也多少跟她提过吴梓路,她想着能和张潇燃玩在一起的人,心也没有多坏。
事实证明,吴梓路是个好人。
他对她的好,甚至成为了负担,她知道,他之所以会与她有所交集,是出于愧疚,替他的父亲和哥哥感到愧疚。
但他不必如此,因为错的人,伤害她的人,从来不是他。
结算工资的那天,吴梓路一路跟着她,似是有话对她说。
华灯初上,炎热褪去,街道上的人稀稀疏疏,零零散散的走在一起,有散步的,有闲聊的。
夏季还剩一个小尾巴,秋风已迫不及待的赶来。
晚风吹过,树叶沙沙响,随之哗哗落。
舟浪停在小区门口,回头看向吴梓路,问道:“你有话要说?”
吴梓路点头,把手里刚结的两个月的工资递给她:“给你,我……用不着。”
她还是第一次听人说用不着钱的。
吴梓路的钱,她自然不会要,
“其实你不用这样,我和你哥的事,你都清楚,所以,那是你哥,不是你,是吴梓珑,不是吴梓路。”
她这样说应该很清楚了。
事到如今,一切都已归于风平浪静,她已经不想再计较些什么,起初也许会因为吴梓路和吴家的关系有所躲避,如今他们也算是半个朋友,她不会再因为他的家人对他有偏见。
吴梓路低下头,低声道:“舟浪,真的……对不起。”
舟浪:“你没有错。也别替任何人道歉,有些事,是替代不了的。”
就像当初安禾替她原谅了吴梓珑,接受了吴向温的和解费。
没有任何人能替受害者原谅施暴者,也没有任何人能顶替施暴者的罪过。
他静静地凝视着她,不知何时起,他对舟浪的感情多了那么一丝无法抹去的愧疚,大概是从吴梓珑招惹舟浪的时候开始,亦或是吴梓珑差点侵犯她的时候,总之他记不清也说不明白。
最初的最初,他对舟浪的感情,一如炎江那般纯粹,只是简单的爱慕,单纯的喜欢,倘若没有那么多的变故,倘若伤害她的那些人,不是他的血亲。
那份愧疚,浊染了年少的欢喜,成为他们之间跨不过的山川湖海。
“舟浪,其实我——”
“舟浪。”炎江快步走向这边,拉过她的手,昏暗的灯光下,她看不太清他眼底的情绪:“怎么这么晚,快回去吧,饭都做好了。”
未等舟浪回应,炎江便皮笑肉不笑的看向吴梓路:“刚好我去买东西,都是老同学了,不介意陪我去一趟超市吧。”
炎江和吴梓路勾肩搭背的离开,直到进入拐角。
吴梓路后背撞在墙上,被炎江这么一推,感觉五脏六腑都快撞出来了。
炎江警告道:“别找麻烦,离舟浪远一点。”
吴梓路推开他,拍了拍衣领,径自走出巷子,未留只言片语。
炎江:“吴梓珑要复学了吧,看好你哥,别出来乱咬人。”
因为受伤,吴梓珑休学了一年,复学后就和舟浪同年级了,他得更小心谨慎点才是。
次日,炎江和舟浪一起去的学校,路上有和他们一样步行的,有骑着自行车的,还有熙熙攘攘的车流,出租车拥挤在停车位上,私家车龟速前行。
又到了开学的日子,新的学年开始了。
桌肚里塞的很满,课桌上还是堆满了书籍,高一新生的军训陆续展开,校园里又响起了熟悉的“121”。
午饭时间,舟浪和炎江待在学校的小凉亭里吃雪糕。
这一年,舟浪开朗了许多,炎江很有成就感,这都是他的功劳,哈哈。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炎江凑过去看,竟然是漫画。
舟浪:“潇燃借给我的漫画,还不错。”
炎江:“那你可别被班主任发现了。”这要是被搜到,有去无回。
“他就是怕被他的班主任搜到,才借给我的。”舟浪想起课间张潇燃火急火燎向她求助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炎江三两口把雪糕吃完,扔掉垃圾:“走吧去吃饭,吃完饭回家睡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