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都是傅沉与签的。
这五个小时,每一秒,都是煎熬。
灯,终于灭了。
时清风从手术室里走出来,摘下汗湿的口罩,松了一口气:“患者已脱离危险。”
傅沉与如释重负,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很快,叶瑾被推了出来。
他跟上去,见她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心如刀割。
时清风拦住了他,对他说道:“你跟我来。”
傅沉与跟随时清风去了办公室。
“她情况如何?”
时清风道:“手筋脚筋都被挑断了,伤痕几乎遍布全身,有咬伤,鞭伤,还有重物砸到的伤,内外伤都有,胸腔积液,脾脏出血,肋骨断了两根,她很坚强,能活下来,是个奇迹。”
“那她还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吗?”傅沉与问道。
叶瑾那么不卑不亢自强独立的女人,若是只能像个废人一样活着,她该有多痛苦。
时清风道:“可以,只要好好恢复。”
傅沉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先去看看她。”
“等等傅哥,我找你来,还有别的事。”时清风拿出一支试管:“这是叶瑾的血,我在她身上发现了和你一样的红血线,我怀疑她身上有蛊毒。”
傅沉与道:“你确定吗?”
那天他没有详细问她,她也没有多说。
时清风道:“是不是,等化验结果出来就知道了。”
“这件事要保密,等她醒了,我再问问她。”
说罢傅沉与便离开了办公室,等他出去,那个少年早已消失不见,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回到病房,叶瑾还在昏睡着,林晚陪在她身边。
他不知道发生了多少事,但把叶瑾害成这副模样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白城的夜依旧繁华落遍,地满欢欣。
病床上的姑娘,睡的安逸,陷入甜梦之中,不愿醒来。
·
“叶小姐,傅少在等你。”
刚走出酒店门口,叶瑾就被傅沉与的临时助理林鹿给拦住了。
她看向不远处的车子,傅沉与正倚着车身,笑着向她招手。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向他:“傅总,您挺闲啊。”
傅沉与轻笑,对林鹿说道:“你可以下班了。”
之后便给叶瑾开了车门:“叶小姐,给个面子吧。”
两人坐进车子里,车内弥漫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味。
仔细打量他一番,才发现今天的他穿的很是随意,不像平日里西装革履皮鞋发蜡的。
他本就是个很耐看很帅气的男子,蓬松错落的墨黑短发,慵懒又不羁,一双凤眼清冷孤傲,俊秀的眉眼如痴如醉,穿着浅蓝色的毛衣和米黄色的长裤,添了几分温柔色,黑白色的板鞋很是阳光,手腕上的名贵手表又加了几分贵气。
他从车后座拿过来一捧茉莉花,像初出茅庐不懂情爱的傻小子一般,送给她:“上次送玫瑰花你不喜欢,这次我换了茉莉花。”
叶瑾倏然失笑,接过茉莉花,抬手拨弄着花瓣,不知该说什么,便说了一句:“若是我还不喜欢,下次你是不是要送百合花了?”
“那你,喜欢吗?”傅沉与问道。
叶瑾点头:“挺喜欢的。”
傅沉与乘胜追击:“喜欢我,还是喜欢花?”
她愣了一会儿,之前拒绝他的玫瑰花并非不喜欢,只是觉得应该拒绝他,不该拖泥带水,和他藕断丝连。
“那个……”
“算了,你先别说了。”傅沉与打住她的话:“我再努力努力就是了,反正都追你这么久了,反正……我也不是很着急。”
他看向她,今天她穿的与平时不太一样,一件浅青色的旗袍,上面绣着兰草,看起来不薄不厚的,长袖高领,边缘带着点毛茸茸的绒绒,外面套着一件米色大衣,穿着一双白色高跟鞋。
很少见她穿旗袍,挺漂亮的,就是这么冷的天,不冷吗?
“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叶瑾看向他,说道:“你也穿的不多啊。”
“我是因为在车子里。”随后从车子后座拿过自己的毛呢大衣,给她连花带人一起裹起来:“以后多穿点。”
叶瑾将衣服拿下来,把花放在他们之间的空隙处,解释道:“今天有个饭局,和同事吃了顿饭,穿的随意了些。”
“同事?”傅沉与拿掉花,将花扔在后座上,看着她,欲言又止,天知道他多想问问那个同事是男的女的。
“你看我干嘛?”
傅沉与道:“你这算穿的随意?”
穿的那么少,身材那么好。
不满的嘟囔道:“冻不死你。”
叶瑾:“……”真是个直男。
“我这不是穿了大衣和光腿神器吗,不冷。”
“光腿神器是什么东西?”傅沉与一脸茫然。
叶瑾懒得解释,怎么扯到这上面了,言归正传:“你又来找我干嘛?”
傅沉与道:“你今天,没工作了吧。”
她点头。
他发动引擎,道:“带你去个地方。”
今天,是腊八节,不知何时,天空下起了小雪,颇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此节此景,不胜融洽。
白城有处茶楼,茶楼里有片红梅林,此时正值腊梅花开之际,红梅点点,白雪应景,不知不觉,化作漫天飞舞的柳絮之雪。
来此赏梅花的人不少,他们也在其中。
“傅先生,请随我来。”
服务生招待着他们。
他们坐在一座红亭之下,服务生呈上了茶具,他对服务生说道:“不用茶艺师,我们自己来就可以了。”
服务生带着标准的微笑,离开了红亭。
红亭之下,只有他们两个,茶香四溢,水汽氤氲着才子佳人的俊秀面容。
“我来吧。”叶瑾道。
这是他们第二次一起来这里了,相比第一次,已经轻车熟路了许多,分开的那些年,她也经常来这里喝茶,回想当年他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腼腆又拘谨,倒有几分怅然。
傅沉与拿着茶叶的手微愣,不太有底气的说:“我可以。”
几分钟后,叶瑾忍不住想打他了,可惜了这雪山龙井。
“先生,小姐,打扰一下,今天是腊八节,茶楼对每位顾客都提供了腊八粥。”
服务生端着两碗腊八粥进来,放下后便离开了。
“要不,还是喝粥吧。”傅沉与尴尬的笑了笑。
叶瑾莞尔,看向亭外红梅,白雪压满枝头,寒日朦胧,雪景红梅,片片雪花漫天飞舞,万里白茫,点红添色。
“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真好看。”
见她笑了,他也笑了:“你喜欢,我每年都带你来这里。”
“来这里,看你泡茶?”叶瑾笑看着他,手执碗勺,搅拌着甜粥。
傅沉与看着茶几上的茶叶和茶水,竟有些不好意思了:“下次肯定能学会。”
“傅总裁,你还是好好上班吧,你既不喜欢喝茶,又不喜摆弄这些,想来也没必要多费什么心思。”
“可我愿意对你费心思啊。”傅沉与脱口而出,后知后觉自己嘴太快了,真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见叶瑾没什么反应,索性就将计就计吧:“叶瑾,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嗯?我们复合吧。”
她没有立刻回复他,他也一直耐心等待着她的回应。
然而不应景的手机铃声响起了,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机号码,是齐月打来的。
齐月出事了,她便连忙赶去了夜鸾。
·
叶瑾睁开眼睛,眼前白茫茫的一片,麻药已经过了,身上传来密密麻麻刺痛的感觉。
微微一动,身边的人便醒了。
“小瑾,你醒了。”傅沉与抬手按了呼叫铃:“渴吗?”
她点头。
喝过水后,时清风便来给她简单检查了一下身体。
时清风道:“没什么大问题了,醒了就好,身体还很虚弱,要吃的清淡些,最好吃点流食,好消化,另外要好好休息。”
“有事再叫我。”
说完便走出了病房。
“傅沉与。”叶瑾轻唤道,面如白纸,却面带微笑。
第一眼看见他,心里是甜的。
“我在呢。”
以后,会一直在的。
他握着她的手,温暖包围着她。
在这清冷单调的白色病房里,傅沉与无微不至的照顾她,白炽灯光洒落在他忙碌的身影上。
真好,他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