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是座茶楼，二楼有几扇窗户敞开着，她极快扫过一眼，靠窗坐着的都是些寻常的客人。

接连发生两回，秦瑛珠很难用错觉去说服自己，她有些恼火地蹙起眉，暗忖道：究竟是哪个臭不要脸的宵小躲在暗处盯着她？

”夫人，我们快去邀月楼吧，这会儿去晚了可就没座儿了。”冬荷一出来就便忙不迭提醒道。

邀月楼是戏楼，最近新聘了岭南的‘庆春班’唱戏，冬荷说听过的人都说不错，出来的路上便建议去听戏，秦瑛珠欣然同意了。

她张望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找到那道古怪的目光，只得将这件怪事放在心中，闷声道：”那咱们便过去吧。”

路上，夏梅问起方才瑶华阁的事，”夫人，方才在瑶华阁您应了赵掌柜上楼洽谈，难道不是想去那儿打金吗？若跟赵掌柜商量，让他帮忙瞒着，不就不会被发现了吗？”

秦瑛珠”嗯”了一声并未否认，”起初我也这么想的，可后来一想，人家要的师傅不仅能自个儿打首饰，还得接首饰定制呢。你想想看，很多高门女眷要打首饰都是请师傅上门挑花样改花样，光这一点我就做不到。就算只打首饰，产量也有要求呐，我又不能整日打，注定做得少，如此麻烦，人家赵掌柜还不如多费些心思聘位正经师傅哩。”

她最后又故作高深地沉稳道：”而且多一个人知晓就多一分暴露风险。”

”夫人说得有理！”夏梅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那只能再另找法子了。”

”这条路子也不是完全走不通，只不过得好好琢磨，今儿先别想了，听戏要紧。”

邀月楼与瑶华阁相距不远，所以主仆三人是走过来的，然而一走近便惊讶了一番，平日里的邀月楼也算热闹，可今儿的邀月楼人头攒动热闹至极，差点儿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夫人在此处等等，奴婢进去瞧瞧。”

冬荷连忙挤进去找管事，却被告知不仅是包厢、连散座都售罄了。

”看戏的人这么多？”秦瑛珠也相当诧异，看向邀月楼内座无虚席的热闹景象，有些心痒痒道：”看来这庆春班唱得极好。”

”没座儿也没办法，今日本来就是临时起意，冬荷去问问明日或者后日有没有包厢，咱们先定好下回再来。”

冬荷正要再进楼，没想到管事更快，一见她们仨便迎了上来，热情洋溢道：”世子夫人可是要听戏，我们这会儿正好有客人退了个包厢，若夫人不嫌弃，在下这就为夫人安排如何？”

秦瑛珠闻言愣了一瞬，真是瞌睡时来了个枕头，竟有那么巧的事？她旋即惊喜应下，”好，那就有劳管事了！”

”那请夫人随我来。”管事立刻引着她们上了二楼，”夫人运气不错，这包厢就正对着戏台中央呢。”

邀月楼二楼的包厢呈半弧形围绕着戏台，若真是正中央的包厢，岂不是一览无余？

秦瑛珠眼前一亮，跟着管事踏入了包厢。

这邀月楼秦瑛珠来过很多回，包厢内锦帏绣幔，香炉瓶花，一套乌木桌椅，搭着秋香色锦缎椅搭，看楼处雕花朱漆栏杆及腰，悬着轻薄垂纱，方便女客看戏时将一些窥探阻隔在外。

她走到看楼处往前一看，果真见戏台正对着看漏，想必能将旦角的表情和身段瞧得清清楚楚。

眼下戏台上的帷幕尚未拉开，戏还未开场。

秦瑛珠高兴得很，转过头朝冬荷与夏梅展颜笑道：”这位置是顶顶好的。”

管事将人引到以后，便笑道：”世子夫人满意就好，稍后在下就让伙计将茶水茶点送过来。”

这也是邀月楼的惯例，但凡定了包厢的都会赠送一壶香茗和一份点心。

”有劳管事了。”夏梅送了掌柜出去后关上了包厢的门。

很快，几个伙计捧着托盘纷纷上了二楼，从边上的包厢开始分派茶水点心。

一个伙计敲开了秦瑛珠所在包厢的门，满脸带笑唱声道：”客官，茶水点心到，今儿的茶是安溪铁观音，点心是酒酿冰元子！”

然而伙计刚放下茶壶，刚才引他们上楼的管事便匆匆进来，歉意道：”夫人抱歉，伙计送错点心了，不是酒酿冰元子，是——呃，在下等会儿亲自给夫人端来。”

管事话一说完，急忙扯着伙计匆匆离开了包厢，只是两人的走开两步后还有说话声飘了进来——

”管事，我没送错啊！今儿后厨的点心全是酒酿……”

”……”

包厢内的三人顿时面面相觑。

不过很快，那管事又亲自送上来一碟松子饼，歉意道：”夫人，方才送错了，请夫人见谅。”

”不碍事。”

倚靠在朱栏处头戴帷帽的女子轻轻摇头，待管事离去后，她终于摘下了头上这碍事的帷帽，往戏台看去。

”其实酒酿冰元子也可以留下啊。”冬荷有些可惜。

夏梅笑道：”留下不还是进你肚子，夫人又碰不得酒。”

”哎呀，是进咱们肚子，又不是我一个人在吃……不过这松子饼倒是送得巧，夫人最喜欢松子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