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完鬼一刀的时候，天也刚黑没多久，偶尔有几个晚归的孩子提着篮子从车窗外经过，他们的笑声被玻璃隔在车外，变成模模糊糊的一团。

无惨把百妖谱放在中控台上，用手机压住，打了一个电话。“您好，我需要寄一个越洋快递。很急，需要今晚就寄出去，不介意多给你点小费。”

他耐心和对面沟通，快递员很快答应了，无惨随即又拨了一个电话，这次，他的语气变了。

“谢花梅吗？我是无惨。”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大概是她手里的美甲工具，小梅局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无、无惨大人？您有什么事吗？怎么突然打我电话了？”

无惨用的是车载蓝牙免提电话，你们可以清楚地听见他的通话内容。

“我需要你把这件百妖谱认真密封寄回黄泉国。就算这是伊邪那美大人邮寄的物品，我们也不能留着了。实在太危险了。清楚了吗？”

“是是是，我明白了。我收到您的快递后就立刻去办。”

谢花梅唯唯诺诺地答应了，过了一百多年，无惨对这些上弦还是有血脉压制，宛如你姐姐天照对你的血脉压制一样。

无惨挂掉电话，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他的脸上还是乌云密布的。你故意蹭他，想让无惨开心点。

“无惨，还好跑出来的不是八岐大蛇，不然可能要天照过来才能把它捉回去。”

无惨懒得看你，冷冰冰道：“我开车，你别说话分心。”

前面有家挂着米老鼠招牌的迪士尼周边店铺。时值万圣节促销，店门口围满了小孩和家长。缘一看见了，他的脑袋跟着那些公主娃娃转动，脖子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

严胜会意，他之前说过给弟弟买迪士尼周边，于是开头询问道：“无惨大人，能不能在这里停下？我答应了缘一要给他买公主娃娃。”

无惨点点头，道：“那你们先下车吧。我还要回去处理别的事情，你们待会自己回去吧。”

严胜拉着缘一下了车，你也想下车逛逛迪士尼周边店，手已经搭在车门把上了，无惨却悄悄地捏住了你的手腕。

你知道无惨可能有话和你说，便没有下车，乖乖地留在他旁边。

车上还有一个人，童磨，他悠然自得地坐在后排，若无其事地刷着手机。

“童磨，你也给我下去！”无惨喝道。

童磨抬起头，委屈巴巴地为自己辩解。

“为什么？无惨大人，我又不买迪士尼周边！”

“没有为什么。你赶快给我滚下去。”

童磨夹着尾巴，灰溜溜地下车了，他小跑着追上严胜和缘一，三个人有说有笑，勾肩搭背地走进店里。

你会心一笑，今晚还不算差，这是你人生中体验过最刺激的一次万圣节了，虽然这也是你第一次过万圣节，无惨却在你身旁五味杂陈地注视你。

你意识到背后的目光了，转过身时，无惨已经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你身上。无惨很少这么温柔，只见他伸手摘下面具，放进副驾驶座的抽屉里，抬眸，带着些许无奈地开口了。

“天气转凉了。我们的衣服都有外套，就你穿着cos装的短款婚纱，直接从破窗户里翻出去了。”

你不置可否，你现在才发现自己赤着脚，脚底被碎石子磨破皮了，几道细小的血痕从脚趾延伸到脚跟，踩在车里的脚垫上痒痒的，头纱被碎玻璃划破了一道口子，原本精致的妆容也被汗水糊得花了一部分。

“难得无惨大人会这么关心我，我还以为你只会损我。”

你的语气轻快，无惨启动了车子，往家里开去，他轻轻嗤笑了一声。

“为什么又叫我‘无惨大人’了？你私底下不都是喜欢称呼我‘惨惨子’吗？”

你耸耸肩，花言巧语道：“无惨大人，是一家之主。我作为你的妻子，应该对你怀有极高尊重。”

无惨悄悄翻了你一个白眼，无语道：“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吗，宵照？”

深情的无惨转瞬即逝，他又恢复了以往得理不饶人的模样。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子往前窜了一下，他接着絮絮叨叨地数落你。

“你直接从碎玻璃窗里翻出去了，一点都不把自己的安全放在心上。还把鞋丢了，光着脚去追鬼一口那个妖怪。我知道你就算受伤了也死不了。可你……”

他停顿了一下，绿灯了，无惨把视线收回，踩下油门。他还不肯饶过你，一直在翻旧账，从平安京再到大正，说你在大正时期也是这样，为了帮他，什么危险任务都接。往自己身上捅刀子，被鬼的爪子捅穿腰腹，摔倒在血泊里，一直都是那么冲动和我行我素，从来不把自己安危放在心上。

说到这里，无惨据理力争的声势逐渐矮下去了，你只记得他最后一句话是“你如果受伤了，我没法和伊邪那美大人、天照大人还有月读大人交代了，还有严胜，他也会怪我的。”

无惨就没再说话了，车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但是无惨没有拒绝你挨着他。

到家以后，无惨把车停进车库后，他拉开车门，弯下腰，一只手从你的腋下穿过去，另一只手托着你的腿把你从车里抱出来。

无惨把你小心地安置在沙发上，你注意到杂物间的玻璃窗户，那扇被鬼一口撞破的玻璃窗也被修好了，新玻璃比原来厚了一倍，边缘的胶还没有干透，在灯光下泛着透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