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璟笑着轻轻挣开他，转身去厨房拿茶叶。等她端着茶具回来，便看见许珺晔已经靠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正眉眼弯弯地、专注地盯着她看。

暖黄色的落地灯光柔和地笼罩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里更加温柔、松弛。她抓了两小撮茶叶放进茶壶，冲入沸水，氤氲的白汽立刻升腾起来，模糊了两人近在咫尺的眉眼。

许珺晔的目光被茶几上摆放的一个相框吸引。照片里是安璟和一对眉眼温和的中年男女的合影，那时的安璟还扎着清爽的马尾，对着镜头笑得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站在父母中间，满是青春朝气。

许珺晔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相框边缘。安璟端着泡好的茶走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轻声解释道：“这是我上初中时候拍的，也是……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拍的最后一张完整的合照。”

许珺晔抬起头看她，伸手轻轻牵过她的手，握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安抚般地轻轻捏了捏。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指尖传来的那份稳定温度，已足够给予她踏实而有力的安慰。

安璟弯了弯嘴角，将一杯热茶轻轻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然后挨着他坐下，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遥远的怀念：“那时候我还小，总觉得和父母相处的日子还很长，未来还有很多很多时间，好多话总想着等以后再说，没想到意外来得那么快，根本不给人留一点余地。”

“其实刚失去他们那几年，我总睡不好，常常梦见他们还好好地活着，像以前一样在家里走动、说笑，可等醒过来，房间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安静得让人心慌。那时候心里就总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我也能跟着一起走就好了，至少不用一个人面对这么空荡荡的日子。”

许珺晔轻轻把她揽进怀里，掌心顺着她的后背慢慢拍着，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他听着她声音轻轻发颤，每一个字都带着未散的哽咽，心口也跟着一阵阵发涩，像是被什么柔软却沉重的东西堵住了。

安璟靠在他胸口，吸了吸鼻子，缓了缓呼吸才又接着说：“今天在你家，叔叔阿姨对我这么好，那么热情，那么细心，我就忽然……忽然想起我爸妈了。要是他们还在，肯定也会很喜欢你的，会拉着你问长问短，会偷偷跟我说，这个小伙子真不错。”

许珺晔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低头在她柔软的发间印了一个轻吻。他的声音哑得发软，却字字清晰：“等以后我们抽时间，带我去看看他们好不好？我也想亲口告诉他们，我会好好照顾你，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安璟埋在他怀里点了点头，肩膀轻轻抖着，好一会儿才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泛着淡淡的粉，却还是努力弯起嘴角，朝他露出一个带着湿意的笑：“好，等清明节，我们就一起去。我爸妈肯定喜欢你，你这么好……他们一定会放心的。”

许珺晔伸手，用指腹替她擦掉眼角沾着的湿意，拇指轻轻蹭过她泛红的脸颊，然后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温存的吻。

暖黄的灯光静静洒落，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模糊而温柔。安璟闭着眼靠在他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攥着他毛衣的衣角，半天没有出声。只有均匀轻缓的呼吸，一下一下蹭过他的胸口，像一只收起了爪子的小猫，把刚才翻涌起来的伤感一点点揉得绵软，化在静谧的空气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璟忽然想起什么，指尖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服，抬起头望着他说：“太晚了，你快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许珺晔低头看了眼腕上的表，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带着暖意：“嗯，那我先回去了。你记得把门窗锁好，睡前检查一下煤气。”

安璟点点头，伸手抱了抱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眷恋地蹭了蹭，声音闷闷的：“知道啦，路上开车慢一点，注意安全。”

许珺晔回抱了她一下，转身去开门。手刚搭上门把，他却顿了顿，迈出去的半步又收了回来，反手带上门，转身就把安璟捞进了怀里，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又轻又软，带着不舍和怜惜，末了才轻轻咬了咬她的唇角，哑着声说：“差点忘了……还没跟你说晚安。”

安璟笑着小声嗔他：“门都开了，快走吧，明天见。”

许珺晔却笑着扣住她的腰，不肯松开手，低头又在她唇角啄了一下，带着点孩子气的不满足，蹭了蹭她的鼻尖：“再抱一会儿，我舍不得走。”

安璟心软成一团，笑着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蹭了蹭他的下颌。她暖乎乎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喉结，似有若无，却惹得许珺晔手臂一紧，把人更深地搂进怀里。

玄关的灯散发着暖融融的光，温柔地裹住两个人。安璟能清晰闻见他身上从外面带进来的、清冽的雪气，混着他毛衣上自己熟悉的松木洗衣液味道，丝丝缕缕往鼻尖里钻，痒得人心尖微微发颤。

过了好一会儿，许珺晔才松开手，指尖眷恋地捻了捻她软乎乎的耳垂，又低头蹭了蹭她仍有些发红的眼角，这才拎起那个空了的保温袋转身往外走。临关门前，他还停下来，回头朝她挥了挥手，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了满眶细碎的星光：“明天见。”

安璟靠在门框上点点头，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毛衣上淡淡的松木香气。她看着门板轻轻合拢，才转过身，背靠着门板，轻轻舒了一口气。她抬手摸了摸腕上那圈温润微凉的玉镯，又摸了摸还有些发涨的眼眶，嘴角却忍不住，又悄悄地翘了起来。

她低头开始整理林月娴带给她装上东西，把芝麻糖一颗颗倒进干净的玻璃罐里，又把酱牛肉仔细包好放进冰箱。转身抱起那束香槟玫瑰，找来花瓶，注入清水，小心地将花枝插好。

放定之后，她还往后退了两步，偏着头看了看。娇艳的花朵在灯光下舒展着，花瓣上仿佛凝着柔光，连带着屋子里都飘起了似有若无的、清甜的香气。

她忍不住又抬手摸了摸腕上的玉镯，指尖缓缓划过光滑温润的玉面。窗外的雪还在慢悠悠地飘落，无声无息。

屋子里，暖黄的灯光静静笼罩下来，照亮了她腕间那抹莹润的光泽，也照亮了这一室平淡却温暖的烟火气。

安璟之前也下过几次厨房，只是工作繁忙，难得有空闲施展厨艺。这次她特意照着菜谱，颇为用心地准备了几道家常菜：一碟色泽红亮的红烧排骨，一盘酸甜开胃的糖醋里脊，还有清炒的油麦菜。最后，她还用小火慢炖了一锅玉米排骨汤，汤色清亮，香气四溢。

她将精心烹制的菜肴分装进两个饭盒，仔细地放进保温袋里，又另找了个保鲜盒，装了些洗净切好的新鲜水果。赶到医院时，许珺晔刚结束一台手术。

安璟远远望见他正倚在走廊墙边，额发被汗水浸湿，浅蓝色的手术服上也洇着薄薄的汗迹，脸上带着手术后特有的疲惫，神情有些倦。可他一抬眼看见等在走廊那头的安璟，眼睛倏地亮了起来，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仿佛卸下了重担。

安璟连忙迎上前，抽出纸巾递过去：“刚下手术累坏了吧？我算着时间过来的，饭菜应该还热着。”

许珺晔接过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很自然地牵过她的手，指尖无意间蹭过她腕上温润的玉镯，引着她往休息区走。他微微低头，凑近她耳边，带着笑意轻声说：“闻到香味，我就不觉得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