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沈泠悦的偏院退出,何立便将她那番话尽数压在心底,未起半分多余波澜。
他在相府摸爬滚打十余年,早磨得冷心冷性,凡事只论利弊,不问私情。更何况对方是个比自己小十三岁、尚带稚气的姑娘,即便幼时曾有过一面之缘,于他而言,也不过是早已淡忘的细碎旧事,半分算不上牵绊。
沈泠悦的提议,于他而言,从不是儿女情长的契机,只是一桩利弊分明的交易。斟酌数日,他挑了秦桧处理完公务、心绪平和的时辰,敛去周身所有戾气,躬身踏入相爷书房。
屋内焚着沉郁的檀香,秦桧倚在软榻上,指尖轻叩案头卷宗,抬眼时,目光自带上位者的审视威压。何立垂手而立,身姿恭谨,神色淡漠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
“何事?”秦桧语气疏淡,眼都未抬。
“属下有一事,恳请相爷恩准。”何立声线平稳,无波无澜。
“讲。”
“属下侍奉相爷多年,府中事务缠身,未曾顾及终身大事。如今年岁渐长,为免旁人闲话,也为收心行事、全心当差,恳请相爷恩准,许属下一门婚事。”
他说辞周全,句句都站在忠于秦桧、利于相府的立场,半分不涉私心。秦桧闻言,终是放下卷宗,抬眸打量他,眼底满是疑虑——他深知何立寡情寡欲,从无儿女情长之态,骤然提娶妻,绝非寻常婚配。
“你倒有心思量婚事。看中了哪家女子?”
何立垂眸,语气笃定从容,不带半分情绪:“沈太医之女,沈泠悦。”
话音落下,书房内气氛骤然一凝。秦桧指尖缓缓摩挲着茶盏边沿,目光沉沉锁在他身上,字字皆是试探:“沈太医安分,其女也不过是府中不起眼的医女,无家世无依仗,你为何偏偏选她?”
何立早将说辞盘算得滴水不漏,神色始终淡漠:“正因她家世清白,无朝堂朋党牵扯,性子沉静内敛,又懂医理,娶她入府,既不会惹来朝堂非议,也不会搅乱内宅琐事,更不会让旁人借着婚事,往我身边安插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