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缓缓漫过海面,帝女精国的人马彻底消失在海天交界之处,方才剑拔弩张的对峙氛围尽数消散。
扁舟随浪轻轻起伏,船板被海水浸得微凉。
公子开明小心翼翼将怀中女子安置在船舱软垫之上,动作随性却分寸有度,刻意避开那道狰狞的肩侧伤口,不曾触碰到半点伤处。
玄羽寒鸦纷纷收拢振翅的羽翼,错落盘踞在船舱四周,漆黑的眼眸始终牢牢锁定着眼前的浅色衣衫身影,戒备之意分毫未减。
它们受血脉羁绊与主仆心神牵引,纵使主人重伤无力,依旧恪守本分,护守身侧。
海风穿入船舱,裹挟着咸涩冷意,拂动纪黛音散乱的发丝。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层层叠叠席卷神智,她眼帘轻颤,许久才缓缓掀开沉重眼皮。
冰蓝色的瞳仁尚有几分涣散,视线聚焦片刻后才看清坐在身前的少年轮廓。
公子开明单手支着下颌,依旧是那副散漫慵懒的模样。
指尖还捏着那枚黑白棋子,目光落在她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庞上,似打量一盘新奇棋局。
“醒了?”
他率先出声,语调轻快戏谑,听不出真切情绪。
“我说你这小姑娘,胆子倒是不小。孤身闯魔世不说,还顺手把本策君拖进你的局里,这笔账,该怎么算?”
纪黛音呼吸浅促,肩头伤口随着胸腔起伏隐隐传来撕裂般的痛感,寒蛊蛰伏的经脉也受伤势牵动,泛起丝丝缕缕的阴冷麻意。
阿珂禁令依旧封锁心绪,疼痛只会带来躯体感知,却难撼动她骨子里的冷静。
她微微偏过头,避开对方探究的视线,语声虚弱却依旧带着不肯示弱的锋芒:
“不过顺势而为罢了。沉沦海素来观棋者众多,总不能只许旁人冷眼旁观,不许落子之人借力布局。”
“嘴倒是硬。”
公子开明低笑一声,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船沿。
“硬生生以身挡术法余波,不惜自损根基也要搅乱局势,这般激进偏锋的棋路,寻常棋手可不敢轻易效仿。”
他阅历遍览九界各方人物,见过沉稳守拙的棋手,也见过悍勇杀伐的霸者,却极少遇见纪黛音这般心性。
冰封无情的底色之下,藏着狡黠算计,行事不拘常理,为达目的舍得取舍自身,鲜活又危险。
纪黛音沉默片刻,抬手想要探查自身伤势,稍一动作便牵扯得血气翻涌,忍不住闷哼一声。
见状,公子开明收敛几分玩笑神色,从袖中取出一枚泛着温润灵光的丹药,递至她面前:
“暂且压下伤势,魔世戾气侵蚀深重,放任伤口不管,只会引得寒毒入脉,得不偿失。”
纪黛音抬眸看了眼丹药,又望向公子开明坦然无欺的眉眼,稍作思量,终究没有拒绝。
她接过丹药咽下,温润药力顺着喉咙滑落,缓缓游走四肢百骸,稍稍压制住流血与刺骨痛感。
“多谢。”
简短二字,算是承下这份人情。
“不必道谢。”
公子开明摆了摆手,语气漫不经心。
“我可不是好心助人,只是不想好不容易遇见一盘有趣的棋,还未开局,棋子便先折损。”
此言直白道出心底想法,毫不掩饰对她的探究与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