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纪黛音神魂濒临彻底寂灭、生机即将断绝的刹那——
沉寂整整一年的心神传音,自万丈棋局之外,骤然强行叩响她死寂的识海。
穿透满堂喧嚣人言,周身冰封寒蛊,阿珂禁令层层封禁,跨越墨儒两界千年壁垒。
万物消弭,万籁俱寂。
虚空之中隐隐浮起一缕淡薄如烟的苍翠神魂残影,裹挟着昔日琉璃林间清冷孤绝的气息。
碎光点点宛若当年飘落的琉璃玉屑,无声伫立在她识海深处,无形无质,却带着无可撼动的棋手威压。
唯余一道低沉刻骨、烙印神魂、冲破所有阻隔的轻唤:
「阿珂。」
一字落地,暴走寒蛊骤然滞涩,溃散神魂堪堪归拢,濒死覆灭的生机,被硬生生拽回一线微光。
纪黛音涣散灰白的眼眸骤然凝定,冰封的心神掀起极淡涟漪。
她心知肚明。这从来不是棋手垂怜弱者,更不是旧情复燃。
而是决裂一年、立场相悖、棋局对立的默苍离,在她生死绝境的最后一瞬,于墨家棋局之外,私手动子,为她兜底。
是旧识羁绊未绝,亦是顶级棋手之间,唯一留有的半分情面。
感念归感念,立场归立场。
私恩微薄,撼动不了二人相悖的大道,更软化不了她早已寂灭的情念。
世人不救她,天道不怜她,人心负她入骨。
那便从此,不求、不盼、不迁就。
她撑着碎骨焚魂的绝境残躯,摇摇晃晃、步步踉跄地挺直脊背。
身姿飘摇欲碎,傲骨却凛冽如锋,不曾弯折半分。
无视满阁所有人的错愕惊骇,无视满堂虚伪客套与冷眼非议。
横穿肃穆藏书阁,一步一步,踏入整座儒门最深最幽、千年无人敢擅闯的文脉暗室。
昔日三年,她顾全大局、恪守规矩、隐忍退让,以一己之身扛下宗门所有倾轧,忍孤寒、担苦楚、容不公。
换来的,是无人施救的绝境,是遍体鳞伤的炼狱,是无人问津的孤苦。
自此,所有退让、所有迁就、所有顾全大局,尽数作废。
暗室石门缓缓闭合,彻底隔绝外界所有窥探、喧嚣与算计。
纪黛音抬手结印,以残躯为契、以神魂为锁,二次绑定万古儒门正统文脉。
此番作为,不为大道,不为苍生,不为权柄虚名,不为宗门正统。
只为续命,只为挣脱既定宿命,只为讨回自己三年隐忍孤寒、三日骨血炼狱、一生颠沛孤苦的所有亏欠。
这一局,她不为天下博弈,只为自己落子。
苍生负,便自渡,天道薄,便自救。
结印落定的瞬间,整座藏书阁骤然天光大盛!
尘封万年的儒门文脉大典,自虚无之中轰然现世!
金纹贯顶,玄气覆阁,上古法理契印盘旋天幕,浩荡文脉洪流自暗室奔涌而出,席卷整片儒门圣地。
漫天古篆悬浮流转,法理铿锵震彻四方,天威浩荡,压得满阁人心神剧颤、立足不稳。
这是儒门至高无上的权柄认证,是唯独真正的文脉执掌者,方能引动的万古盛景,无可僭越,无可质疑。
暗室石门缓缓开启。
一身素衣染墨、指尖凝血、面色惨白如纸的纪黛音,缓步踏出幽暗。
她周身寒蛊余毒未消,肌理覆着一层薄如霜雪的寒气,身形摇摇欲坠、重伤未愈,可一双冰蓝眼眸空寂冰冷,无半分软弱凄楚。
阿珂禁令依旧锁死七情六欲,无悲无喜、无嗔无怨。
历经此番炼狱死劫,她彻底修成寂情灭爱之心。
余下的,唯有绝对冷静、绝对掌控、绝对君临天下的无上威严。
万千文脉天光尽数垂落、归集于她一身,万古儒门法理全然归宗她的神魂。
在满堂长老门生瞠目结舌、惊骇欲绝的注视之下——天幕悬空古篆彻底凝印,三声浩荡天判,震彻整座藏书阁、响彻整片儒门地界!
【掌文脉、定礼制、衡三纲!】
【归一权、镇两派、正统宗!】
【册立——暴政文君!】
一语落定,三权归一,大局终定!
蛰伏三年、被两派轮番蚕食觊觎的儒门三大核心权柄:文法阐释权、礼制裁定权、宗门制衡权,尽数牢牢落于纪黛音一身,再无任何人可以觊觎、拆分、僭越。
守旧派众人面色煞白、浑身僵立,再无半分底气非议她异端僭越。
维新派心神俱裂、血色尽失,数年苦心谋划、揽权算计,一朝尽数崩塌、化为泡影。
权柄既定,派系倾覆,可儒门千年根植的执念与成见,并未随之消散。
一众守旧派长老率先按捺不住,捋须蹙眉,搬出儒门千年尊卑古礼、传世规制,厉声发难。
言辞凿凿拘于古法、困于旧礼,斥责她以自残殉蛊之法夺权、行事偏激破格。
不符文君本分、不合儒门正统,妄图以千年礼教枷锁,困住新生掌权的她,逼她分权退让、俯首守旧。
满堂门生幕僚纷纷附和,以礼法自居、以尊卑立论,意图用僵化古制,束缚这位打破平衡、破格掌权的年少文君。
漫天金光缓缓敛去,浩荡文脉气息渐渐沉寂。
纪黛音微微垂眸,纤指轻拭唇角寒霜与淡淡血痕,动作淡然从容,不见半分重伤狼狈。
清冷眸光缓缓扫过全场,将所有人眼底的不甘、愠怒、忌惮、抵触尽数收纳。
片刻死寂之后,少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凉薄彻骨的嗤笑。
清冷淡漠的声线,裹挟独掌乾坤的无上威严,缓缓响彻整座藏书阁:
「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