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我貌似、似乎、好像……摸了好几次来着，不仅摸了，还握住了。

阳钰的心一跳，又火速把某个念头压制。

别自作多情啊！他只是在怀念小时候，人家亲妈随口开的玩笑，我还是别瞎猜了。

“原来是这样啊～喜欢和小孩子说笑很正常啦！”阳钰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所以你就一直戴着……嗯？你这次出游怎么没戴手套？”

秋则辛扶额，在心里无声叹气，“……叫姜婆拿去洗了。”

“喔～”阳钰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坐在角落里的拾幺都看傻眼了，她少说活了几百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但这事儿她还真是活久见。

人家筠清侯都明示成这样了，昨晚亲都亲过了，都快“上高速”了，自家宿主还在“玛卡巴卡”。

拾幺恨铁不成钢，把书放下，自顾自道：“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生怕被某人染上什么钝感力。

车帷被拿起又放下，日光在车厢里闪了闪，闪在秋则辛晦暗不定的侧脸上。

“还有一个原因。”秋则辛沉着声，“母后薨逝后，我来到昭元，被送到太后膝下抚养，太后不大理会我，平日里全靠一个老嬷嬷照看。”

“老嬷嬷很重规矩，严苛管束，写字时腰板不够直，戒尺便落下来。”秋则辛垂眸，长睫遮住他眼底的思绪，“打手心是最不过寻常的，板子半寸厚，三指宽，打到第五下时皮就破了。”

听到这里，阳钰倒吸一口凉气，厢内的空气近乎凝固，连风铃的叮当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有一回我饿急了，偷拿了灶房里的一块饼，被嬷嬷打了整整二十板子。”秋则辛顿了顿，板子落下的声音记忆犹新，“打完之后，血已经把板子染透了。”

“那晚也没有饭吃，在祠堂里跪了一夜，手疼得厉害，想缩紧拳头也不敢握，只能摊着，让伤口晾在寒风里。”

闻言，阳钰的呼吸一滞，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秋则辛来到昭元才六岁，想到一个六岁小孩在异国他乡没人疼没人爱的，还遭到如此虐待，她如鲠在喉。

可秋则辛依旧是那副处变不惊的神情，背脊笔直，从容不迫，犹如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偏偏就是这副模样，让阳钰心里像被人扎了一刀似的刺痛，疼得她喉咙收紧，眼眶不由自主地发酸。

“所幸疤痕与掌纹融合看不出……”秋则辛抬眸，一愣，慌了，“夫人怎么哭了？是我说错什……”

“没没没！没有！”阳钰急忙摆手，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落下两行清泪，胡乱抹去泪痕，她直言：“我就是……心疼你。”

秋则辛心口一软，轻声道：“有夫人这句心疼，就已足够了。”

可惜阳钰没听清，吸了吸鼻子道：“侯爷说啥？”

眼底划过无奈的笑意，秋则辛摇了摇头，“没事，夫人继续看话本子罢。”

“哦，好吧。”

阳钰又不是没心没肺，刚听完人家如此难受的经历，说不定还是冰山一角，她怎么都静不下心。

思来想去，她眼珠子一转，嬉笑道：“侯爷想和我一起看话本子嘛？坐马车很无聊的，解解闷。”

瞧见她满脸期待的笑颜，秋则辛无法招架，更没法拒绝，他起身微微弯腰，慢慢走到阳钰的身旁，撩了撩袍角，正襟危坐。

车厢虽不小，但两人并肩坐着，只有半个巴掌的距离，彼此的气息无声相融。

阳钰顿时略显局促，本来是想递给秋则辛一本，没想到他直接坐过来了。

她挠了挠下巴，在书堆里精心挑选，“喏，这本给侯爷……”

秋则辛婉拒，“夫人手里这本似乎很有趣。”

要跟我看一本吗？也不是不行。

阳钰欣然把话本子往他那边挪了挪，全然忘了刚才的进度，等她打开书页，两个交叠的人影图画映入眼帘，几乎是一刹那——

“砰！”

她猛地合上话本子，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温。

秋则辛先是身形一怔，随后意味深长道：“原来夫人爱看这些东西。”

“不不、不是你看到的这样！它正好到这个剧情了，我只是粗略扫了一眼，我绝对没有爱看！”阳钰都快语无伦次了，反复强调，“没有！”

实际上，她是真爱看，还喜欢细细品鉴，当然她是不可能承认的。

眼见她整个人又要“烧开”了，秋则辛接过话本子，主动掀过那令人脸红心跳的一页，“好了，夫人继续阅罢。”

待脸上的温度降下去，阳钰才把注意力放回故事上，但一直没敢看秋则辛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她看得逐渐入迷，连有人替她捧着话本子、帮她自动翻页、喂她吃枣泥糕都没留意。

直到身侧忽地传来淡淡的声调——

“书生太迟钝了。”

阳钰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秋则辛在评价话本里的人物，她忍俊不禁道：“哈哈哈侯爷也这么认为嘛？确实，这书生上辈子怕是个木头精，猫妖都明示成这样了他还不清楚。”

爽朗的笑声回荡在耳畔，秋则辛再次默默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