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头。”
清冽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惹得阳钰一抖,“啊?”
“自己掀。”秋则摩挲着手衣,“我不碰你。”
虽然有种被嫌弃的感觉,但阳钰反而松了口气,她抬手去掀盖头,结果动作幅度太大,掀到一半卡在发髻上,整个人狼狈地露出半张脸。
烛光刺进来,她才看清闪婚对象长什么样。
少年身着祥纹深红圆领袍,身形高挑,背脊挺直,酷似悬崖峭壁边缘的孤松。
他在屋内巡视,走到屏风边和木柜前,以及每个阴影的角落,很慢,犹如在确认什么。
阳钰眯着眼看明白了。
他在检查房间。
嘶……不对啊,这里是他的地盘啊,东西也是他吩咐布置的,有什么可查的?
阳钰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那双深邃的瑞凤眼看了过来,她虎躯一震,连忙躲避目光,低下头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阳钰费力把红盖头摘下,忽然隐约听见流水声,犹豫着瞧过去,只见秋则辛往瓷杯里倒着合卺酒,接着很自然地递过来。
阳钰人都傻了,“啊嘞?给、给我的?”
秋则辛淡淡道:“殿下想和我交杯?”
那肯定不想啊!
阳钰接过瓷杯抿了一小口,下一秒就被这酒辣得直伸舌头,又觉得不妥。
我是公主,这种行为有失礼节……不对,我是个傻子来的啊,管他呢先装一波再说。
阳钰继续吐舌头散热,果不其然,秋则辛睨了她一眼,移开了目光。
诶嘿,计划通!
口渴的阳钰把剩下酒一饮而尽,却不小心咽下了什么东西,她的心猛地一沉。
不会是给我下毒了吧?!
阳钰抬起头,才发现秋则辛坐在梨木圆桌前也喝着合卺酒。
呃,他都喝了,那我应该没事……吧?
不放心,阳钰心生一计,假装没喝够,下床踩着小碎步去桌前倒酒,趁机瞄了一眼酒壶里面。
原来是九颗莲子,吓我一跳。
“夫人怀疑这酒有蹊跷么?”
对上秋则辛直白的审视,阳钰连连摆手。
坏了,之前在别人前面随便装装就糊弄过去了,感觉这个筠清侯很不好对付啊,我得认真了。
“没有!怎么会呢哈哈……”
有一说一,他喊我“夫人”的声线好好听——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清醒一点啊喂!
阳钰一边嫌弃自己没出息,一边想起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侯、侯爷,我们今夜怎么睡?”
秋则辛抬眸看她,幽潭的瞳孔似在思索。
阳钰急忙补充:“我只是单纯问问!您说了算,我打地铺也行。”
秋则辛不语,起身饶过她走向帐架床。
阳钰在圆凳上如坐针毡,死盯着他的背影。
我只是客套一句而已,他不会真让我打地铺吧?
秋则辛拿起一只绣花枕,又走回来。
“床归你。”
“那侯爷您呢?”
秋则鑫指了指窗边的美人榻。
阳钰:“……”
那榻她进门就瞅见了,平时纳凉休息可以,根本躺不下一个成年人。
“那张塌很小……”
“够用。”秋则辛打断她,语气漠然,没有商量的余地。
阳钰欲言又止。
罢了,人家好心让床给我睡已经很不错了,睡哪儿是他的事,我也管不着。
“今夜府上歇着太后的掌事嬷嬷。”似乎怕某人听不懂,秋则辛又接着道:“她明日回宫后就不必如此了。”
也就是说,明天就可以分房睡了?太棒啦!
压住内心的小雀跃,阳钰踏着小碎步蹭到床边,一件件褪去繁复的华服,蹑手蹑脚地躺下。丝衾被子拉到颧骨,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眸。
秋则辛已在塌边坐下,缓缓解开外袍系带,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长,又略显孤独。
过了一会儿,阳钰隔空小声嘀咕:“您要毯子不?后半夜挺凉的。”
无人回应,唯有秋风的呼啸。
呃,估计是睡着了。
阳钰收回自己的小善心,干瞪着眼,使劲抵抗困意。
跟刚认识的人待在一个屋,我不能睡,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
丑时初,四更天。
秋则辛站在浓浓夜色里,金钱镖在指尖翻转,无声无息,他看着床上那团熟睡的小小隆起。
呼吸声太轻,像这个人会随时碎掉,他不由自主想起白天的情形。
一顶小轿,从侧门抬出皇宫,没有贺客,没有喜乐。
他的冲喜新娘就坐在里面,不似传闻中疯癫,一路上安静乖巧,没哭,也没闹。
不过那壶酒里的确放了只蹑踪蛊虫,是他从蒲砂国离开时唯一带走的东西,如今也算是派上用场。
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眸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秋则辛收回暗器,悄然离开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