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借住一晚,中毒了没力气。”
姜晚嘴角动了,非得用这种别扭的方式说出来。
她没回应,把受伤的腿伸直,膝盖上的淤青已经肿了,她把手搭在上面,只是轻轻按压。
屋外,雾气重新聚拢。
那个人没有追来。
天没亮,姜晚就被声音吵醒,,是脑子里的。
明镜系统的声音响起来,依旧冷冰冰:“宿主身体出现异常波动,建议立即检查。”
姜晚睁眼,火塘已经熄灭,晟子虚还在对面靠着墙,呼吸平稳,脸色比昨晚稍好,嘴唇有些发灰,额头上有一层细密冷汗。
她探手摸他的额头,烫的。
“醒醒。”她拍他的脸。
他皱眉,没睁眼,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又怎么了?”
“你在发烧,伤口感染,或者那个毒发作了。”
“死不了。”
“你每次都说死不了,但每次都在变严重。”姜晚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瞅一眼,天刚蒙蒙亮,雾气比昨晚薄,能看见院子外面那条通往山下的土路。
男人已经起来,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她出来,头也没抬。
“要走了?”
“大叔,附近有没有镇子?或者能找大夫的地方?”
男人放下斧头,想了想:“往东走二十里,有个镇子,你这朋友的样子,走不了二十里。”
“有没有近的?”
男人摇头:“没有,就算有,你也得有钱,你有吗?”
姜晚陷入沉默。
“你们昨晚上说的那些话,我在里屋听见一些。”
男人说,语气不轻不重,“刀伤、被人追、还有你那什么……散打,你们不是普通人。”
“我们是普通人。”
“普通人不拦着。”
男人说完,转身进屋,没多久拿出一个布包,递给她,“十文钱,不多,够你们找个地方歇脚,别说是我给的。”
姜晚看着那个布包,没接。
“为什么帮我们?”
“我儿子要是还活着,也跟你们差不多大。”男人把布包塞进她手里,背过身继续劈柴,“走吧,别回头。”
姜晚攥着那个布包,站了几秒,说了声谢谢。
她转身进屋,晟子虚已经站起来,他靠在墙上自己把那件破烂的外衣披上,每动一下都牵动伤口,脸上没什么表情,额头的汗出卖了他。
“有人给了十文钱,往东二十里有个镇子,先到那儿再说。”
“二十里。”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像在质疑距离,更像在计算自己的体力。
“走不动了说。”
“说了你能背我?”
“背不动我就把你扔路边。”
晟子虚没说话,先迈步往外走。
两个人走出院子的时候,天刚亮透,山间的空气带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姜晚回头看,男人还在劈柴,没有抬头。
山路不好走,晟子虚走得很慢,姜晚走在他前面两步远的地方,没有回头催他,也没有放慢脚步等他。
她知道这种人,你越等他,他越觉得你在施舍。
快到镇子的时候,姜晚的读心突然捕捉到一股强烈的情绪,恐惧。
她拉住晟子虚的袖子,把他拽到路边的树丛后面。
“前面有人。”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从土路尽头跌跌撞撞跑过来。
是个年轻女人,头发散乱,衣服上全是泥,左脚没有穿鞋,跑一步就崴一下。
她看见姜晚和晟子虚,先是吓得往后退了两步,随即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姜晚蹲下来,和她平视。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出什么事了?”
女人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们……他们把镇上的人……都抓起来了……”
姜晚心里一沉。
“谁?”
“穿黑衣服的人……他们昨晚来的,挨家挨户搜,说要找一个肩膀受伤的男人……”
女人说到这里,目光落在晟子虚身上,瞳孔猛地一缩。
“就是你……他们是来找你的!”
姜晚没有回头看晟子虚的表情,她盯着女人的眼睛,读心探进去,恐惧是真的,底下还压着一层东西……
不对劲。
“你说你从镇上跑出来的。”
姜晚的声音很平静,“你一个人怎么跑出来的?”
女人的眼神闪了一下。
“我……我从后院翻墙……”
“翻墙跑到这里,跑了多远?”
“我不知道……”
“你左脚没穿鞋,脚底全是泥,脚底板没有伤口。”
姜晚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从镇上到这里,我走了一个时辰,路面上全是碎石子和枯枝,光脚走这么远,脚底不可能一点伤都没有。”
女人脸白了。
姜晚站起身,往后退。
“你不是跑出来的,你是被派出来的。”
女人愣了一瞬,脸上的恐惧像面具一样揭掉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上头的说得没错”,她声音不再发抖,换了一种完全不同的腔调,“你果然不好骗。”
她抬起手,朝镇子的方向一挥。
林子两边,人影闪动。
姜晚没有跑,因为她知道跑不掉。
十几个黑衣人从两侧包抄上来,最近的离她不到十步远。
她侧头看了晟子虚一眼,他把断刀从腰间拔出来。
“这次真跑不了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姜晚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快转着。
随后她听见那个声音。
从镇子的方向传来的,很远,很清晰,钟声,一下一下地敲,像丧钟,像审判日,和她在那个庄子里听到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