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回头朝山壁上比划:“翻过去就是,我跑了三天。”
姜晚看向晟子虚,他靠着石壁站着,脸色白得像纸,强撑着微微点了头。
“带路。”
林远愣了:“去大院子?你们疯了,回去干什么啊?那群人只会压榨!”
“你不用管,我们自有办法。”
林远哆嗦了一下,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但我可不跟着你们进去。”
三个人往沟外走,晟子虚落在最后,姜晚回头看他一眼,他还在撑着。
林远走在前面,脚步又急又碎,左脚有点跛,应该是从石壁上摔下来崴的,他时不时回头看姜晚一眼。
“想说什么?”姜晚问。
林远攥着衣角,声音发紧:“你朋友……那个男的,他腰上那块玉牌,从哪来的?”
晟子虚手按上刀柄,姜晚抬手压住他。
“你认识?”
林远摇头,又点头:“我不认识,但我在大院子里听见有人说过一个字,晟,他们好像在找一个人,姓萧的。”
晟子虚没有说话,手从刀柄上移开,伸到腰间摸那块玉牌,绳子断了,玉牌贴身收着,摸出来时还带着体温,青白色玉面上沾着未擦净的血迹,“晟”字被染红了一半。
林远看着那块玉牌,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说,这块玉牌的主人,应该已经死了。”
青年把玉牌收回怀里,动作很慢,但握着的手指节节泛白。
“走。”
林远没敢再问,转身走。
山路弯弯绕绕,林远走的不是大路,是从荆棘丛里踩出来的兽径,窄得只能侧身通过,衣服被刺刮得嗤嗤响,晟子虚忽然压低声音:“你信他?”
姜晚没有立刻回答,思索一番后开口。
“不信,但他说的方向,很有可能是拐走你人的总窝点。”
雾气越来越浓,山路到了尽头,前方是一座灰黑色的庄子,隐在雾里,像伏在山坳里的野兽,围墙很高,墙头有火把,人影晃动。
林远在庄子外面的树丛里停住了。
“就是这里。”他的声音已经不抖,姜晚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害怕,是某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话音刚落,庄子的大门开,两边同时向内打开,像被无形的手拉开。
门里面站着一个穿黑色斗篷的人,兜帽压得很低,看不见脸,肩很宽,站得很直,像一把插在那里的刀。
“进来吧。”那人说,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让他们三个人都听见,姜晚却意识到这声音和明镜系统这声音完全一样,没有丝毫感情。
姜晚没有动,晟子虚也没有。
林远已经迈出去,他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姜晚一眼,神情诡异,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他转身走向那个人。
姜晚的读心在那一瞬间撞上了他的意识,这次有了屏障。
钟声,巨大的钟声,一下一下地敲,像丧钟,像审判日。
庄子的大门在她眼前缓缓合上,林远的背影消失在门洞里,穿斗篷的人还在那站着。
晟子虚已经把刀拔出来了。
“走。”姜晚说。
“什么?”
“走!”
姜晚没有犹豫,拽住他的手腕,转身就往山下冲。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不像是笑,更像是某种东西完成了注水,钟声还在脑子里回响,姜晚跑在山路上,晟子虚被拽着踉踉跄跄,她的读心在疯狂预警,世界的意志从四面八方的山壁、树木、雾气里压过来,像一只看不到边缘的手在慢慢合拢。
山路上,雾越来越浓,前方什么都看不清,身后,庄子的方向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姜晚松开他的手腕,把他推到前面:“往前跑,别回头。”
“你呢?”
“我跟在后面,跑。”
雾里不知道跑了多久,脚步越来越沉,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不知道身后的人还跟着没有,只知道往前,往前,往前。
脚下突然踩空,她整个人往下坠,一只手从后面拽住了她的衣领,把她拉回来。
晟子虚喘着气,手还拽着她,指节发白,他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嘴唇发青。
“看路。”
她低头,再往前一步就是断崖,白色的雾气从底下涌上来,看不见底。
她回头,身后雾蒙蒙一片,庄子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了,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像一只巨大的眼睛,隔着雾,慢慢睁开。
雾里传来声音,不是追兵的脚步声,是一个人的低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像在她耳边直接响起。
“跑吧,这里是我的地盘,我倒是很乐意陪你们玩猫抓老鼠的游戏”,是那个斗篷人的声音。
姜晚咬紧牙,拽起青年的胳膊,沿着断崖边沿往侧方向走。
雾越来越浓,两个人影慢慢被吞没,姜晚能感觉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