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没落,她下手了,没有碘伏,只能用外面破碗接的雨水冲,水凉,冲在伤口上比刀割还疼,青年嘶了一声,咬住了后槽牙,整个人绷成一张弓。
“你故意的?”
“别废话。”
姜晚嘴上不客气,手上力道轻了些。她把脏布条丢掉,干净的缠上去,绕一圈,拉紧,再绕一圈。这次比上次认真,尽量包得贴合伤口。
绕了几圈,打结。
“好了。”她松开手,正要起身,手腕被人抓住了。
他的手很凉,攥着她腕骨,力气不大,但没松。
“刚才那个岔路口。”他说,声音比平时沉,眼睛盯着她,“你完全可以把我往山上一推,自己往下跑。追兵只会跟着火把走,你一个人逃掉的概率更大。”
姜晚没说话。
“但你选了两个一起走。”他看着她,眼神不是在质问,是在确认什么。
猎棚里安静了一瞬,雨声填满了寂静。
“你想多了。”姜晚抽回手,“我一个人不认识路,带着你能当指南针。”
“指南针是什么?”
“一种东西,说了你也不知道。”
她靠到另一边墙角,跟他拉开距离,冷风从木板的缝隙灌进来,湿衣服贴在身上,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抱紧胳膊,盯着屋顶漏雨的地方出神。
青年没再说话,他把那件湿透的外衣从地上捡起来,拧了一把水,搭在她旁边的木桩上外衣正好挡住风口。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安静了有半炷香的时间。
“你妹妹的事。”他忽然开口,没睁眼,“我会帮你查。”
姜晚偏头看他。
他没看她,盯着头顶漏雨的屋顶,木板缝隙里有雨水滴下来,滴在他脚边。
“之前说过的话算数。”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普通的事,“等我找到自己是谁,我帮你找她,我说到做到。”
姜晚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手,没有照片,没有遗物,只有指甲缝里的泥和手腕上他攥出来的红印,还有膝盖上的淤青,和冷得发僵的手指。
她想起姜念。
那个小丫头会叫她“老姐”,会跟她抢最后一包薯片,会在她考试前偷偷往书包里塞一条写着“加油”的纸条,纸条上画了一个笑脸,歪歪扭扭的,她到现在都记得。
三年前的某一天,小丫头从放学的路上消失,监控只拍到一个人影,模糊的,看不清脸。
她记得那天自己还在宿舍里等姜念发消息说“到家了”,等了两个小时没等到,打电话关机,再打,还是关机。
后来的事情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父母辞了工作去找,贴寻人启事,她留在学校,每天更新网上的寻人帖子,周末去发传单。
然后那通电话来了,母亲的声音,哭到变调:“姜念……可能找不到了……”
她以为说的是妹妹,其实说的是父母自己。
车祸,接完电话她就订了票,连夜赶回家,两个白布,两具遗体,薄薄一层布隔着,她没有哭。
她背着包一个人走,每个城市,每根电线杆,每张寻人启事都贴着同样的照片,同样的笑容,同样的圆脸,同样右眼下那颗小泪痣,贴了三年,接到过无数诈骗电话,汇过无数次钱,拉黑过无数次。
可是万一呢?
她不相信奇迹了,但她停不下来。
“行。”她说。
就一个字。
青年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雨小了,远处的山林里,被甩掉的追兵正在汇合。
领头人低头看着手里的罗盘,铜制的底盘上刻着看不懂的符文,指针在颤。
“跟丢了。”一个人说。
“丢不了。”领头人抬眼,“归墟大人给的罗盘能追踪她,走不远,天亮之前必须抓到。”
他收起罗盘,手按上刀柄。
“你们几个,把这片围住,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
“那个女人呢?”
“不要杀,大人要活的。”
黑影散开,无声地隐入雨幕。
猎棚里,姜晚闭着眼,没有睡。
明镜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平静得像白水:“追兵正在靠拢,你的存活率在下降。”
“我知道。”
“需要我做什么吗?”
“闭嘴。”
系统果然闭嘴。
姜晚睁开眼,看了一眼对面的青年,他歪靠着墙,呼吸频率很平稳,不像是真的睡着。
她也不拆穿,重新闭上眼睛。
远处,罗盘指针停住。
领头人抬起手,示意队伍停步,他朝猎棚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找到了。”
雨声里,黑影无声地围住了猎棚。
猎棚里,火光彻底灭了。
天快亮了,或者说,永远不会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