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了。”他理直气壮地说,“不行?”
姜晚觉得有点好笑:“你失忆还挺骄傲。”
青年脸黑了一瞬,别过去:“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姜晚翻了个果子,“路过顺手而已。”
“顺手?”他不信,嗤了一声,“你一个姑娘家,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
姜晚没回答。
她当然不是一个人来的。
“你叫什么?”青年问。
“姜晚。”
“姜晚。”他念了一遍,像是在记住这个名字,“我不管你是什么人,等我恢复记忆找回身份,别后悔救过我。”
“后悔什么?你能吃了我?”
青年嘴角抽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满身的伤,又看了看她手里烤糊的果子,沉默。
姜晚一边翻果子一边发动读心与青年对视。
她还不熟悉这个能力,只能感觉到脑子里涌进一些碎片,画面、声音、情绪。
青年的表层意识充斥着戒备和疼痛,更深的地方,有一种她形容不出的感觉,像是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光。
她试着往里看。
暗室,潮湿的霉味,被反绑的双手,有人在说话,听不清内容。
画面一晃,角落里有个人影,被绑着,头发很长,垂着脸,看不清。
女孩?
姜晚心跳猛地加速,她还想再看,画面中断,读心只能读到当前最强烈的表层记忆,像翻书翻到一半,下一页被死死压住。
她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把果子递过去:“吃吗?”
青年看了一眼那个黑乎乎的果子:“你管这叫吃的?”
“不吃拉倒。”
她收回来自己咬了一口,果子烤过头了,又苦又涩,她面不改色地嚼了咽下去。
青年盯着她看了两秒,伸手:“拿来。”
姜晚又递给他一个。
他皱着眉嚼了几下,表情扭曲,没吐出来,也没说话,就这么一口一口把那个苦果子吃完。
姜晚心不在焉,刚才读心瞥见的那个被绑着的女孩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是妹妹吗?还是只是青年记忆里的某个无关的人?
她攥紧衣角,面上一点表情都没露。
她这人就这样,再急再慌,脸上也看不出来,爸妈当年说她“闷葫芦”,后来姜念夸她“情绪稳定得可怕”,其实不是稳定,是压住了,压太久,都快忘了底下是什么。
青年吃完,忽然开口:“喂。”
“有名字,不叫喂。”
“姜晚。”他叫得敷衍,顿了顿,“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种地方?”
姜晚想了想,半真半假地说:“找妹妹。”
“被拐了?”
“嗯。”
“多久了?”
“三年。”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还是平的,可手上翻柴火的动作停顿。
青年难得没毒舌:“那你也挺惨的。”
姜晚:“谢谢您的安慰。”
“我没在安慰你。”青年靠在墙上,闭了闭眼,“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姜晚没再接话。
火噼里啪啦地烧,夜风从破庙的墙缝灌进来,吹得火苗东倒西歪,她往火里添了几根柴,火星子溅起来,落在地上又灭了。
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姜晚以为他睡着了。
青年又开口。
“我会帮你的。”
姜晚偏头看他。
他没睁眼,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次,等我找回记忆,找到我的身份,我帮你找你妹妹。”
“你先把你自己的命保住再说。”
青年睁开眼,侧头看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火光里显得有些深:“你不信?”
“我只是觉得,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说这种话,跟画饼没区别。”
“……”
青年又闭了嘴,这次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姜晚站起身,把火又拨旺了一些:“睡吧,明天赶路,先找个有人的地方,打听一下你从哪来的。”
“你倒是安排得明白。”青年嘀咕。
“你不同意?”
“没有。”他闷声说,然后加了一句,“……谢谢。”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随时准备否认。
姜晚没理他,靠到另一边墙上,闭上了眼睛。
她没睡着,脑子里全是读心看到的那个画面。
如果是妹妹,她不敢想,“如果不是”,三年了,她已经不敢抱太大的希望却她也没打算放弃。
青年呼吸渐渐均匀了,姜晚睁眼,看他。
夜色里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轮廓,她不确定自己救他对不对,那些被读到的记忆碎片,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她必须跟着。
庙外,远处的山林里,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从树后闪出,站在暗处,朝破庙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像一截融入夜色的影子,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又过了片刻,头顶的夜空中,一道诡异的红光缓缓掠过,没有声息,像是某种庞大到不可名状的东西,睁开又合上了它的眼睛。
没有人注意到。
破庙里,火还在烧。
两个人,各怀心事,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