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进热汤里,血管扩张,血液自然在四肢百骸间畅快奔涌,莱哈尔靠着大理石池壁,脑袋开始左摇右晃,眼睛也闭上了。
菲利克斯心道这也正常,几次守夜他明明把值班表对拉维三令五申,但他好像还是记不住下一班是谁,索性直接守了一整夜。计算下来他断断续续已经熬了三个通宵,一旦放松下来会这样也不意外。
莱哈尔歪东倒西间头搭在了菲利克斯肩上,似乎觉得很合适,睡了。
该不该推开他?菲利克斯纠结不已,手指伸向他的发丝。热水也不能泡太久,十五分钟,让他睡一刻钟就叫他起来。
他只把拉维垂下的发丝整理到了耳后,避免自己的锁骨被尖锐的发尾刺挠,让他浑身都痒痒的。
对面泡汤的人“恶”了一声。
那是个黑皮欧克,胸口十字刀疤泛白,脸上也画满了战纹。他眼神凶狠地盯着他们,故意大声说道:“热死了,这汤都变味了,怎么有人跑公共浴场来腻歪啊——”
菲利克斯没有理会,他自己也觉得和拉维这样有点亲密过头了,但又没妨碍到谁,一会儿他们就走了。
“也就奶油做的长身人会这么不知羞耻了,一群搞鸡*的芝士条,身上连个疤都没有。”欧克搓着手臂上矛头留下的贯穿伤,“皮肤也像没见过太阳一样,是把该用来战斗的血气都用来**了吗?哈哈哈哈,又生不出崽!”
“请安静一点。”菲利克斯说,“如果想打架的话,我们换个地方如何?”
“哦,说你的心肝让你生气了?”欧克继续挑衅,“可我交了入场费,还没洗够呢。宝贝,你想打架的话晚上来橡木旅馆如何?我保管让你知道黑的比白的粉的好多了——”
“的确,黑的最好。”莱哈尔睁开眼,打了个哈欠,“这用得着说吗。”
周围一下变得很安静,菲利克斯遮住脸,觉得拉维肯定不明白兽人在说什么。
“哦,”欧克眯起眼,“想换姘头了吗?可我看不上你这种粉肠。”
莱哈尔:“你的身体倒很对我胃口。”肉质看起来很紧实,适合小火慢炖。
欧克唰一下起身,水花如怒意的实体:“你是想跟我比个上下吗?浴场不能斗殴,我们换个方式。”
菲利克斯在原地麻麻的,拉维的嘴太能拉仇恨了,他现在有点担心这个无需借助法杖的强悍术士在浴场放大火把所有人都蒸了:“拉维,我来处理这件事,你先走吧。”
“这就算洗完了?”莱哈尔看向四周,宁芙嬉戏的壁画后还有间房,里面温度似乎更适合他。
欧克也看着同一方向,狞笑:“你们就蘸了个水,当然没洗完。粉肠,和我去桑拿房,先出来的人给对方舔**。”
“我不想被舔啊。”舔舐对方身体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特权,甚至算一种羞辱,“换个赌注吧。”
一龙一欧克隔着战意并肩走入桑拿房,菲利克斯担忧地跟了进去。他们相对而坐,欧克双腿岔开佝着身子恶狠狠盯着对面,拉维则歪倒在了桧木箱上,开始打盹。
这场比试好像还挺文明的。菲利克斯待了一会儿,先受不住了,推了推拉维:“我在门口等你,头晕了就赶紧出来,不要逞强。”
“嗯嗯,门口有卖果汁,待会儿可以给我买一杯吗?”莱哈尔还在犯困。
欧克咧嘴:“难道我误会了,他是你儿子吗?”
“……”菲利克斯不想和他说话,他哪来这么大的儿子,“想打架我随时奉陪,我们也住在橡木旅馆。”
浴场是很适合交心交友交换情报的地方,但有时也会遇到火药味大的人,希望拉维不会因此留下不好的印象吧。
菲利克斯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衬衣,出了浴场,熟悉的赤红身影靠在石柱上,一见他便朝他举杯示意:“菲利,要不是你时不时还会来享受这种大众娱乐,我都怀疑你是苦行教派的了。一个人?”
“没,拉维还在里面。”说起这个菲利克斯就按不下苦笑,“他在和一个来找碴的欧克比耐热。”
“噢,”塞西利娅毫不意外,那个青年就是个移动的麻烦吸引源,“辛苦你了,我也在等刚认识的朋友,坐下聊会儿?我请你喝柠檬汁。”
从抱着木箱兜售果汁的小贩那买了一杯,塞西利娅撒了把香茅草,递给菲利克斯。她问起菲利克斯今天的带娃经历,听完他诉苦笑得合不拢嘴:“何必呢?拉维不是普通人,他……大概比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强大,你操什么心。”
“力量的强大不是一切。”菲利克斯撑着头,咬着麦秸秆,“他对社会的认知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我同意他入队,就该引导他、保护他。而力量也不代表义务,不能因他强大,就让他承担更多责任。”
“责任感是来自内心的。”说到这他更头疼了,“但我也没信心教会他什么,让他去看,去听,他最终得到的结论才是属于他的。”
塞西利娅把空杯还给小贩:“你会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
“别开玩笑了……”
“好的好的,但要是事前知道你们会来浴场,我就送你点自制的香膏了。”塞西利娅说,“在我看来,你也只是个身体长到了二十来岁的孩子,不要想着独自背负那么多,拉维……比你想的更靠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