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重脸上的神色迅速淡下去,神情恍惚。
意识开始迷离,他睁着眼,安静下来,身体不抖手也不颤了,静静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
周遭万物都远去,什么都和他无关,他坐在椅子上,头依旧微微低着,小小缓缓地呼吸,胸膛起伏也变得缓慢,平和。
依旧有什么在脸上流淌,带起一阵阵痒,凉的热的?
血吗?
晚重不知道。
什么都离开,什么都不存在,一切都变成薄薄一片,晃荡着飘落,从他身上穿过去。落到地上?不,穿过去,世界不存在,都不存在。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什么都没想是在想什么?现在脑海里是什么?手和脸和身体还有触感吗?我到底在干什么?我?什么是我?我是谁我是什么?这是哪儿?」
「什么在思考?什么在想?什么?都是什么?我是什么?什么是我?」
脑海里似乎只剩下了“什么”这两个字。
什么,什么是什么。
“晚重?晚重?”
陌生的温热呼吸落下来,很奇怪,晚重竟然不从心底里抵触这道气息的靠近,似乎有难以言喻的和缓亲切,有点熟悉但想不起来历的玫瑰香气落下来,带着点岁月胶着的颤抖和心安。
可还是想要推开。
不要靠近我。现在谁都不要靠近我。任何人,任何事。
他下意识抬手,身体不听使唤,几乎无法控制动作,僵直的手指胡乱碰到程绝柔软的脸颊,被他紧张时抠到劈开的指甲划破程绝的脸,沾了一片凉凉又热热的湿润。
「啊,是他在流泪吗,他是谁……可是为什么。」
程绝抓住晚重的手,指腹擦去他指尖上的血,脸有点疼,但是他没在意,放下晚重的手继而捧起晚重苍白发青的脸,小声呼喊他。
一声声,嗓音压低而有力量。
晚重,晚重。
晚重慢慢醒过来,睫羽翕动,他安静眨眨眼,没什么反应。
程绝没见过这样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见他回神就松了口气。
“我……我是不是吓你了,是不是吓到了?不打你,我没想打你,我怎么可能会——”
话没说完,睁开眼睛十几秒后,晚重倏然又开始颤抖,远比一开始剧烈,他猛地推开程绝,大口呼吸着,可胸口闷痛,不呼吸痛,呼吸更痛。
忍着喘气的冲动和缺氧的憋闷,他改成小口呼吸,但还是缓不过来,好疼。
指尖有电流在窜,很麻,这点麻很快蔓延到手臂,肺腑是烫的,热流涌动在胸腔那一条竖直的线上,从喉咙下方流过去的那一瞬是热的,埋没进肝胃后又迅速冷下来。
心里有什么东西断掉了。他清楚地听见“啪嗒”一声。
身体逐渐脱离意识。他要将自己抱紧,却使不上力,抖如筛糠,眼泪止不住奔流。
晚重终于哭出来。
“不要这样好不好,晚重你不要哭了……我不是,对不起我真的不会伤害你……”
程绝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意识就想要抱他,安慰他向他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不是真的想骂他不是——
“不要碰我!!”
晚重慌乱推开他,抬起的脸上泪光淋漓满是惊惧,程绝没站稳,踩着杯子的碎片撞到书桌的棱角上,疼得浑身上下都绷紧了。
他没出声,还想要靠近晚重,晚重却哭着摇头,完全呈现一个自我保护的状态,拒绝一切。
“你走开!你不要碰我,走开……都走开都不要过来……我的眼睛!我眼睛疼……我的眼睛……”
程绝没敢再轻举妄动,手背抹抹脸开始找手机。很不幸的是刚才手机被他摔了。不过好在还能开机。
晚重还需要时间,他只好扶着腰靠在门边,椅子是侧着的,他的目光依旧离不开晚重,怕他做出什么不好的举动。
“我眼睛好疼……眼睛疼……”
屏幕碎完了,手指划上去就被割出口子。
程绝感受不到疼似的,脑海里喊魂似的回荡着晚重哽咽着反复念叨的话,翻来覆去找了几遍没找到微信在哪里。
平时那么显眼怎么现在看不见了?到哪里去了?
出来啊!!
屏幕上都是血,他又想起晚重的眼睛,咬牙忍着泪把手机往身上抹了抹,将那些讨厌的红色都擦掉。
他放弃发消息,受伤的手指随便在衣服上蹭了蹭,把不断冒出来的血珠擦了,换只手,手抖着直接长按开机键拨打紧急联系人电话。
那边立马接通,背景音嘈杂到几乎要大喊才能让这边的人听见他说了什么:“哎呦喂稀客啊!我在酒吧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