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手里的笔停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不知道。”刘///建///业///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但我后来翻了他的垃圾桶。里面有一个用完的药瓶,全是英文。我用手机翻译了一下,上面写的是——‘阿///托///品’。我查了阿///托///品是什么东西。是一种解毒剂。曼陀罗中毒用的。”
院子里又安静了。风吹过,把地上的烟头吹得滚了两圈。
“你什么时候告诉林桂芝的?”
“我没告诉她。”刘///建///业///站起来,把折叠椅收起来,靠在墙边,“我直接走了。把房子退了,回了青溪,再也没去过皋汇。我姐后来打电话问我为什么走,我说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干了。她没再问。”
“她在你走了之后,让陈国强接替了你。”
刘///建///业///看了小陈一眼,没有否认。
“国强是我表弟。我走了之后,我姐找不到人帮忙,就找了他。他胆子比我大,知道的也比我多。我后来听他说,那个专家种的不是药材,是一种能让人产生幻觉的东西。赵某渊用它来控制信徒。”
小陈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扶住了墙。
“你知道刘某某现在在哪里吗?”
刘///建///业//摇了摇头。
“他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我也不想知道他在哪。”
小陈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躲避,也没有说谎的迹象。一个五十岁的男人,在一个小县城里守着一家快倒闭的超市,一个人住在仓库里,吃最简单的饭,抽最便宜的烟。他不是在躲,他只是不想再和那件事有任何关系。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刘//建////业///想了想。
“那个专家走之前,跟我姐见过一面。在石门村那个院子里。国强开车送她去的,我在车里等。他们在院子里待了大概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我姐的眼睛红了。”
“哭了?”
“没哭。就是红了。”刘///建///业///说,“她上车之后一句话没说。国强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走吧’。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找过那个专家。”
小陈把笔记本收好,塞进包里。他走到院子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如果你想起什么,打这个电话。”他把一张名片放在门口的杂物堆上,用一块石头压住。
刘///建///业///蹲在院子里,又点了一根烟。
小陈从卷帘门下面钻出去,站在街上。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胃里又开始翻涌了,不是晕车,是那种“知道了太多但还没理清楚”的感觉。
他拨了温光远的号码。
“温队,刘///建//业///开口了。房子是林桂芝让他租的。他知道刘某某在石门村种的东西有问题。他提前走了,后来陈国强接了班。林桂芝和刘某某在石门村见过最后一面,出来的时候眼睛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还有呢?”
“刘///建///业///说,他不知道刘某某现在在哪。但他提到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省城。刘某某说过,他在省城有一个朋友,是做药材生意的。他说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去省城找他。”
温光远沉默了两秒。
“你和方进联系。让他从省城那边查,所有中药材批发市场、所有有药学背景的从业人员,和刘某某有过交集的全部筛一遍。”
“好。”
“小陈。”
“到。”
“你做得不错。”
小陈握着手机,站在青溪的街边。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很暖和。风还是冷的,吹得他的耳朵发红。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是“嗯”了一声。
电话挂了。
他站在街边,把那包压得皱巴巴的烟掏出来,点了一根。他不会抽烟,呛了一口,咳了好几下。但他没有扔掉,夹在手指间,看着烟雾在阳光里慢慢升起来,散开,消失。
这是他独立查到的第一条线。不是温光远让他查的,不是方进让他查的,是他自己找到的。那个蹲在院子里、抽着烟、不愿再提当年事的男人,是他一个人问出来的。
出租车来了。他掐了烟,拉开车门坐进去。
“汽车站。”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踩下油门。
小陈靠在座椅上,闭上眼。三个小时后他回到皋汇,把笔记本交给温光远,然后在工位上坐着发了一会儿呆。方进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行啊小陈”,他笑了笑。周海路过的时候给他倒了杯水,他喝了。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但好像又不太一样。
窗外的天快黑了。皋汇城亮起了灯,从三楼看下去,万家灯火。小陈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整理刘///建///业//的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