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悬浮的物件，还在暖金色的夕阳光芒里缓慢旋转。

积木轻颤，茶杯悬空，毛绒玩偶安静飘荡。

狭小温馨的婴儿房内，空气凝滞冰冷。

洛清鸢手捂着心口，胸口起伏不定，脸色依旧泛白，指尖止不住微微发抖。她靠在丈夫身侧，眼神复杂看向地毯中央的幼女，恐惧、震惊、疼爱，万般情绪纠缠在一起。

苏明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到底是写惯了仙侠小说、心思通透冷静的文人。短暂惊骇过后，理智快速回笼。

没有尖叫，没有慌乱逃窜，也没有将孩子视作异类排斥。

他缓缓走上前，一步步靠近那名端坐地毯、眸光清冷的刚出生女婴。

悬浮在半空中的玩具依旧漂浮，却仿佛感知到男人靠近，微微停顿颤动。

苏明舟在她面前半蹲下来，身姿放低，语气温和，褪去了所有慌乱，只剩郑重认真。

他直视着女儿那双过分澄澈、过分深邃的漆黑眼眸，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缓慢：

“我的宝贝女儿，现在我说的话，你能听懂吗？。”

简简单单五个字。

没有试探，没有揣测，是笃定。

洛清鸢一愣，抬头看向丈夫：“明舟？”

“她不是普通的婴儿。”苏明舟没有回头，目光始终锁在幼女清冷绝美的小脸上，语气沉稳平静，“自行降生，直立行走，一念御物。倘若听不懂人话，不会有这般克制、这般沉静的眼神。”

话音落下。

地毯中央，刚出生一天的苏云洛，轻轻偏了偏头。

稚嫩小巧的脸蛋没有多余表情，漆黑眸子淡漠如水。

下一秒，一道软糯、清冷、稚嫩，却条理清晰的孩童声线，轻轻响在安静房间里。

“我听得懂，爸爸。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声音不大，轻飘飘，却精准砸在苏明舟与洛清鸢耳膜之上。

洛清鸢浑身一颤，下意识攥紧衣角，嘴唇微微张大，满眼难以置信。

刚出生一天，开口说话。

而且吐字清晰，逻辑分明。

苏明舟纵然早有心理准备，心脏也猛地一跳，指尖微不可察收紧，但语气依旧保持温和：

“行了，宝贝女儿。既然听得懂，那我问你，你还记得你从前是谁？来自哪里？今天发生的一切，你能解释吗？”

他没有直白问是不是鬼怪、是不是妖魔。

身为作家，他骨子里自带一份温柔的敬畏，他愿意为自己的孩子付出，教她生存的道理。

苏云洛漆黑的眼眸淡淡扫过夫妻二人，神情平静无波，没有孩童的懵懂天真，只有万古沉淀下来的漠然。

她不会、也不能将云梦星界主、天罗星系、神魔神魂、双星融合的惊天秘辛全盘托出。

凡人承载不住星海过往，知道越多，祸患越深。

她淡淡开口，声音软糯，语气却带着一丝冷淡疏离：

“记不清过往，只剩零碎残影。”

苏明舟眸光一凝：“记不清？”

“嗯。”苏云洛轻轻颔首，直白坦然，“我天生残缺，六欲不显，七情薄弱。欢喜、难过、恐惧、贪恋，我大多不懂。”

此言一出，屋内瞬间安静。

洛清鸢鼻尖微微发酸，心底那一丝恐惧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天啊！我的女儿，竟天生……缺少六欲？”

“是。”

苏云洛坦然承认。

她本就是无情道成神，斩断牵绊，剥离七情，本就生来淡漠，本就无欲无求。这不是病症，是她亿万载不变的道根本源。

苏明舟沉默几秒，儒雅的眉眼间掠过一丝复杂情绪，随即轻轻叹气。

他没有追问前世，没有探究来历。

既然孩子不愿说、记不清，那便不问。

他是普通人，是杂灵根，是写尽江湖仙侠、看透人心百态的小说家。

他太明白——知道太多，未必是福。

苏明舟放缓语速，耐心温柔，像讲故事一般，直白给她交代一切：

“宝贝，那我告诉你，我们一家三口，现在的生活状况。”

“这里是龙江市清河镇，我们住在半山腰的小别墅。”

“我是你父亲，苏明舟。我的资质很差，是最普通的杂灵根，一辈子无法修行。我是一名网文作家，专门写现代仙侠小说，偶尔写写生活随笔，名气不大，足够养家。”

他侧过身，指了指身旁温柔恬静的女人：

“她是你母亲，洛清鸢。以前在省城出版社做编辑，从今天开始，她会辞职，留在家里，做全职家庭主妇，专心照顾你。”

“我们家世普通，没有背景，没有势力，没有修行资源，就是最普通、最简单的一家三口。”

他语气平淡，讲得直白通透，没有隐瞒，没有夸大。

讲完之后，苏明舟定定看着自己的女儿，神情郑重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