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铺洒在青瓦飞檐之上,暖而不燥,清风穿巷而过,卷着院落里翠竹的清浅凉意,将整座东方设计艺术馆衬得愈发雅致沉静。
今日是艺术馆正式开馆的日子,没有大肆宣扬的商业造势,没有铺张奢靡的红毯排场,只依照沈砚之素来低调的心意,邀来一众志同道合的前辈师长、深耕工艺的老匠人,还有怀揣设计梦想的年轻学子,场面平和清雅,处处皆是舒心暖意。
清晨时分,馆内工作人员早已各司其职,将展厅打理得一尘不染。一件件设计作品井然陈列,从早年青涩习作到国际获奖高定,线条流转间尽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功底,独居于C位的《孤影栖风》隐纹微动,在自然光线下尽显东方留白独有的清冷风骨,引得提前到场的宾客纷纷驻足凝望,低声赞叹不止。
沈砚之今日身着一身素雅浅杏色中式长裙,长发松松挽起,仅用一支素玉簪固定,褪去了往日伏案创作的沉静内敛,多了几分从容温婉的气度。她没有刻意盛装点缀,一身简约装束恰好与场馆气韵相融,清浅眉眼间淡然自若,从容等候着前来赴约的宾客。
陆星辞陪在她身侧,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正装,周身气场沉稳温润,不动声色地替她打理着各方迎来送往的琐事,将所有繁杂应酬一一揽下,只留清净心境予她,让她专心接待前来交流学识的前辈友人。
陆续到场的宾客皆是圈内品行端正、潜心向学之人。几位德高望重的设计界泰斗缓步走入院落,目光环顾这座满含心意的场馆,脸上皆是赞许之色。
“砚之这孩子,年纪轻轻却心性沉稳,不追名利浮华,反倒沉下心建起这样一处传承之地,实在难得。”
“如今行业之内人心浮躁,人人都想着借热度往上走,唯独她始终守着本心,一心想着传承中式设计文脉,往后这一方天地,必定能培育出不少好苗子。”
长辈们句句皆是真心夸赞,言语间满是对她品性与格局的认可。沈砚之微微垂眸躬身行礼,态度谦和有礼,没有半点身居高位的傲气,虚心聆听长辈们的提点教诲,一一记下众人提出的中肯建议。
一众传统手工艺老匠人结伴而来,看着展厅里融入古法刺绣、传统织造工艺的服饰作品,皆是心生感慨,连连称赞她守住了传统技艺的精髓,没有让老祖宗留下来的手艺渐渐没落。不少年轻学子早早等候在场外,得以入馆参观之时,满眼皆是憧憬与向往,望着一件件优秀作品,心中愈发坚定了深耕设计之路的决心。
场内氛围和睦融洽,交流之声温和雅致,处处皆是匠心与初心的碰撞,一派祥和安稳。
而场馆之外,人流稀疏的僻静角落,一道落寞孤寂的身影死死攥紧拳头,眼底翻涌着极致的不甘与偏执,正是专程赶来想要伺机闹事的江屿。
他一路辗转奔波,耗尽积蓄依旧找不到立足之地,昔日同行尽数避之不及,曾经唾手可得的设计资源彻底断绝,日复一日的落魄失意,早已磨平了他所有锐气,只剩下满心怨怼与不甘。他始终不肯承认自己的过错,固执地将所有落魄境遇全都归咎于沈砚之,认定是对方抢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得知今日艺术馆开馆宾客云集,他便想着混入场中,当众旧事重提,颠倒黑白抹黑沈砚之的名声,搅乱这场开馆仪式,哪怕两败俱伤,也要泄尽心中积怨。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陆星辞早已提前做好万全防备。场馆出入口皆有专人严格核验身份,往来宾客皆有专属邀约凭证,无关人员根本无法轻易踏入半步,外围更是有安保人员悄然巡查,将整片区域牢牢把控。
江屿几番尝试想要趁机混入,都被安保不动声色地拦下,连场馆正门都无法靠近,更别说闯入内部当众滋事。
他远远望着院落之内热闹和睦的景象,看着沈砚之从容淡然受人敬重,看着她拥有志同道合的挚友相伴,拥有前途光明的事业与安稳顺遂的生活,再低头看看自己一身落魄潦倒的模样,心中的嫉妒与愤恨如同潮水般疯狂翻涌,几乎快要压垮他的理智。
凭什么?
凭当初一同入行,如今两人境遇却是天差地别?
凭他一时失足酿成大错,就要落得永无翻身之地的下场,而沈砚之却能一路顺风顺水,登顶巅峰受人敬仰?
偏执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让他渐渐失去理智,险些不顾一切冲破阻拦冲上前去。
就在他情绪濒临失控之际,两名身形沉稳的安保人员缓步走到他身前,态度平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没有半句呵斥指责,只是平静地开口劝导。
“先生,今日此处私人场馆举办开馆仪式,非邀约人员不便入内,还请您尽快离开此地,不要在此逗留影响现场秩序。”
江屿心中积攒的怒火瞬间爆发,语气带着歇斯底里的压抑与愤怒:“我凭什么不能来!沈砚之能有今日的一切,本就来路不正!今日我就要当众揭穿她的真面目!”
他情绪激动,言辞偏激,引得周边路过的路人纷纷侧目。
这番动静很快传到了场内,小夏得知外面的情况,顿时面露急色,连忙走到沈砚之身边低声禀报:“沈老师,江屿还守在场外不肯离开,情绪十分激动,执意想要进来闹事,安保人员一时难以劝离。”
场内不少宾客也隐约听闻过往的恩怨纠葛,一时间目光纷纷投向沈砚之,有人面露担忧,生怕这场平和的开馆盛会被无端风波打乱。
沈砚之听闻消息,神色依旧没有半分波动,方才与人交谈的温婉笑意依旧浅浅凝在唇角,心底早已掀不起半点波澜。
历经这么多风雨波折,她早已彻底看淡了过往恩怨,对方执迷不悟深陷执念,终究是困住了他自己,与她早已没有半点干系。
她轻轻抬手示意小夏不必慌乱,语气平静淡然:“不必理会,也不必刻意为难他。”
一旁的陆星辞见她这般从容通透,心中了然她的心意,随即缓步起身,打算亲自出去一趟,彻底了结这段纠缠多年的过往纠葛。
“你留在馆内招待宾客,此事交由我处理。”
不等沈砚之开口阻拦,陆星辞已然迈步走出场馆,径直朝着江屿所在的方向走去。秋日阳光落在他身上,褪去了平日的温柔暖意,周身染上几分清冷沉稳的气场,步伐不急不缓,却自带十足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