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头、挽髻、插钗、戴冠——一层一层，一件一件。丫鬟们捧着首饰匣子进进出出，金钗、珠花、步摇、碧玉镯子、宝石坠子……每一样都精心挑过。全福夫人手巧，不多时便挽出一个高髻，插上凤冠，珠翠环绕，熠熠生辉。

黄蓉推门进来，全福夫人退到一旁。黄蓉接过梳子，替女儿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端详片刻，又从妆奁里取出一枚梅花形的花钿，金箔剪成，薄如蝉翼。她用嘴唇轻轻呵了一口气，将花钿贴在女儿眉心，退后一步看了又看。

黄蓉看着女儿，眼里全是欣慰。她伸手握住郭芙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走吧，外头宾客可都等着了。”

郭芙深吸一口气，手心里全是汗。她站起来，大红嫁衣的裙摆拖在身后，金线绣的凤凰在晨光中一闪一闪。

黄蓉牵着她的手，推开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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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跨院正厅，二十口朱红大箱一字排开，箱盖全部打开。晨光照进去，满室生辉。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箱子前，有人伸着脖子往里瞧，有人低声交头接耳，有人干脆蹲下来细看。

一口箱子里，是一柄碧玉箫，通体翠绿，温润如凝脂，箫身刻着“桃花岛”三个小字。旁边放着一卷《五行八卦阵图》，纸页泛黄，墨迹犹浓，封面上有黄药师亲笔题写的“非传六耳”四字。有识货的宾客倒吸一口气，旁边的同伴立刻拽了拽他袖子，低声道：“今日只谈喜事。”

另一口箱子里，是满满当当的金银器皿，莲花纹金碗、双鱼纹银盘、镂空香球……每一件都錾刻着桃花岛的标志——一株桃枝，一朵桃花。

靠墙的那口箱子，是各色绫罗绸缎，蜀锦、宋锦、云锦堆得满满当当。有女眷凑近了看，摸了一把，回头跟同伴咬耳朵：“这料子，宫里都不一定有。”

从东跨院正厅的这头到那头，二十口朱红大箱排得满满当当。半个桃花岛的家底，此刻全摆在这里了。

黄药师站在其中一口箱前，负手看了一会儿，眼底竟也有了一丝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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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过站在铜镜前，由喜娘替他整理最后一遍行头。

大红喜袍是穆念慈亲手缝的，金线绣的祥云纹在烛光下隐隐发亮，腰间束着白玉带，脚蹬黑缎官靴。一头乌发高高束起——奶奶包惜弱颤巍巍地走上前，亲手将那顶白玉冠捧出来，仔细地扣在孙子发髻上，又正了正冠上的簪子，退后一步看了看，眼角笑出了泪花。

那是她当年在金国做王妃时留下的旧物，为数不多的几件东西之一，一直存到今天，就等着孙子大婚这一天。

完颜萍站在门口，看着杨过一身大红喜袍、头戴玉冠的模样，目光在那顶白玉冠上停了一瞬——她认得，那是上等的羊脂白玉，产自昆仑山，雕工也是金国宫里的手艺，如今外面见不到了。

“好一个玉面郎君。”她笑着摇了摇头，“哥，你不怕拓跋璇又来抢你？”

耶律齐站在她身后：“他哪里还敢来？我看你第一个就不依。”

完颜萍回头瞪了他一眼，耳尖微微泛红。

她看了那顶玉冠一会儿，轻声说：“以前我家里也有一顶这样的玉冠。”

耶律齐握住她的手，低声说：“萍妹，别难过。我娘也给你留着传家宝呢。”

完颜萍怔了一下，抬眼看他，笑了起来。

穆念慈站在旁边，笑着拉过她的手：“是啊，萍儿，等你大婚的时候，婶子也给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完颜萍眼眶微微一红，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穆念慈端详着儿子——小时候在牛家村泥地里打滚的孩子，仿佛还在眼前，一眨眼，就长成了眼前这个英姿勃发的少年郎。她破天荒地没有掉眼泪，只是很满足地笑着。

杨康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臭小子，这要不是我儿子，非得打他一顿出气——简直比我当年还精神。”

杨过咧嘴一笑。

穆念慈在旁边笑着拍了杨康一下：“没个正形。”

杨过接过喜娘递来的红花，挂在胸前，大步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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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一到，鞭炮齐鸣。

杨过骑着一匹白马，身穿大红喜袍，胸前系着红花，从东跨院出发。身后跟着迎亲的队伍，吹鼓手吹着唢呐，锣鼓敲得震天响，鞭炮一路炸过去，整个郭府都沸腾了。

郭芙的闺房门前，姐妹们早把门堵得严严实实，嘻嘻哈哈地要“拦门利市”。杨过早有准备，从袖中摸出一把红包，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门开了。

郭破虏走进闺房，蹲下身，将姐姐背了起来。郭芙伏在弟弟背上，大红嫁衣的裙摆垂下来，金线绣的凤凰在晨光中一闪一闪。她不敢抬头，手紧紧攥着弟弟的衣领，心跳得像擂鼓。

郭破虏走得稳当，将姐姐背出了闺房，背过了回廊，一直背到花轿前。

喜娘掀开轿帘，郭破虏小心地将姐姐放进花轿。郭芙坐稳了，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

“起轿——！”

花轿出了郭府大门，沿着襄阳城的主街，绕城一圈。

队伍一上街，整座襄阳城就炸了。沿街的百姓蜂拥而出，挤在道路两旁，踮着脚尖看。卖菜的撂下菜担子，蒸包子的一屉包子蒸过了头也没顾上，做小买卖的收了摊子挤在人堆里——这一日，襄阳城人人都在传：郭家大小姐出嫁了。

孩童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指着花轿大声喊：“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迎亲的队伍一路撒着铜钱，孩子们追着花轿跑，蹲在地上抢，抢到了攥在手心里，回头就能买糖吃。

酒楼茶馆里的人全探出头来，有人还往楼下扔鞭炮，炸得噼里啪啦响。

二十口嫁妆大箱跟在花轿后面，每一口箱子上都贴着烫金的“囍”字，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花轿经过襄阳城门时，守城的将士们列队而立，齐刷刷地抱拳行礼。领头的将领高声喊道：“恭祝郭大小姐、杨公子百年好合！”

花轿里的郭芙听见了，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杨过骑在马上，朝将士们抱拳回礼。队伍绕城一圈，所过之处，万人空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