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归途

三个人在矮丘后面躲了半个时辰，追兵没有跟上来。

杨过从石头后面探出头，往来的方向看了很久，确认没有人追，才从矮丘后面走出来。郭芙扶着拓跋璇，拓跋璇的腿还在抖，但比刚才好多了。

“往哪边走？”杨过问。

拓跋璇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远处的山形。

“西北。翻过那片戈壁，就是我们的地界。”她顿了顿，“两天能到。”

杨过没有多问。他走到拓跋璇面前，弯下腰。

“上来。”

拓跋璇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她趴到杨过背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杨过把她往上一托，背稳了，大步往前走。郭芙跟在后面，剑已经归鞘，但手没有离开剑柄。

三个人没有再说话。

走了大半天，天快黑的时候，他们找到了一处避风的石缝。杨过把拓跋璇放下来，郭芙从包袱里拿出最后一点干粮，掰成三份。拓跋璇接过去，吃得很慢，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你们为什么要查陆震渊？”拓跋璇忽然问。

杨过靠在石头上，闭着眼。“他害过人。”

“害过你认识的人？”

杨过没有回答。

拓跋璇又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把目光转向郭芙。

“你们是夫妻？”

郭芙的脸红了一下。“我们已经定了亲。”

拓跋璇没有接话。

她听懂了。定了亲——这个人有主了。换了别的姑娘，听到这句话，就该知难而退了。但拓跋璇不是别的姑娘。她是拓跋部的女儿，是在戈壁滩上长大的女子。她没有学过“礼教大防”，不知道什么叫“知难而退”。她只知道，她活了十八年，第一次遇到一个让她心跳加速的人。

不是因为杨过救了她——救命之恩是感激，不是这个。是她趴在他背上的时候，他跑起来又快又稳，呼吸都没有乱。是他一个人站在戈壁滩上，重剑一挥，五六个人倒在地上爬不起来。是他回头看她的时候，眼神淡淡的，没有邀功，没有得意，像做了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拓跋璇把目光从杨过身上移开，低头看着火堆。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在她浅褐色的眼睛里，像两团小小的火。

她没有再说一句话。

第二天赶路的时候，郭芙走在中间，杨过在前面，拓跋璇在后面。

拓跋璇忽然快走两步，跟郭芙并排。

“我喜欢他。”她说。

郭芙愣了一下。

“你们中原那么多人，不缺他一个。”拓跋璇睁着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看着郭芙，不闪不避，“你把他让给我吧。就算我死，我也要让他活得好好的。”

郭芙张了张嘴。

“姑娘，你不是我们中原人，不知道我们的规矩。”她没有恼怒，也没有慌张，只是平静地说，“我和他定了亲，是三媒六聘、父母之命、婚书为凭的。”

她顿了顿。

“而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

拓跋璇看着她。“那又怎样？”

“那你去问他。”郭芙说。

拓跋璇没有说话。她看着郭芙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的勒痕还在，有的结痂了，有的还是红的。

“我知道。”她说，声音很轻，“但我还是喜欢他。”

说完她快走几步，走到杨过身边。

“杨过，你定了亲，我就不可以喜欢你了吗？”

杨过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喜欢你。”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我知道你北上在查陆震渊。我手里的秘术、毒术、蒙古那边的内幕——他做梦都想要的东西，我可以全部给你。”

她停了一下。

“不是要你拿什么来换。是我愿意。”

“拓跋姑娘，”杨过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刀锋，“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

他看了一眼郭芙。

“她是我今生唯一的妻子。”

郭芙没有看他。但她的眼睛里，似乎微微有泪光。

拓跋璇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过了很久，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勒痕。

“我知道了。”她说。

她没有再说别的。她转过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继续赶路。

走了不到两个时辰，杨过忽然停下来。他蹲下身，手指按在地上，听了一会儿。

“有人来了。骑马，五六个人。”

郭芙的手按上了剑柄。拓跋璇的脸色白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杨过站起来，看了一眼周围的地形。左边是一片乱石，右边是条干涸的河沟，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戈壁。

“你们躲到石头后面去。”他对郭芙说。

郭芙没有问为什么。她拉着拓跋璇，躲进了乱石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