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缩回去，转过身，声音闷闷的：“明天还练。”

“嗯。”杨过说。

她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歪着头想了想，忽然问了一句：“杨过，你方才说的……可是真心话？”

杨过站在屋顶上，看着她歪着脑袋的样子。他没有笑，没有岔开，认认真真地看着她，说了一句：“芙妹认真的样子，实在是太让人着迷了。”

郭芙愣了一下。她以为他又要逗她，以为他会说“你猜”或者“当然是假的”，没想到他这么正经。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软又甜。

她没有再问，转过身，走了。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走着走着，忽然笑出了声。那笑声脆生生的，在夜风里飘出去，像一串铃铛，一路洒过去，越来越远。

杨过站在屋顶上，听着那笑声，笑了。

特训结束那天，郭靖和黄蓉考核他们。

杨过站在一块巨石前，重剑举起，ⅰ强攻，郭芙轻剑侧翼游走，配合得天衣无缝。

郭靖点了点头。黄蓉笑了笑，说：“可以了。”

杨过和郭芙对视一眼，都笑了。

夜里，杨过一个人坐在屋顶上，看着月亮。郭芙爬上来，坐到他旁边。

“手还疼吗？”她问。

杨过摊开手掌，虎口的裂口已经结了痂。“不疼了。”

郭芙把自己的手伸过来，掌心也有几道血痕。“我也不疼了。”

两个人看着彼此的手，都没说话。月光落在她脸上，白得像剥了壳的荔枝。

杨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喉结滚了一下，忽然凑过去，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郭芙愣住，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躲，只是把眼睛垂了下去，睫毛颤了颤。

杨过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有缩回去。

月光底下，两个人并肩坐着，手牵在一起，谁都没有再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夜来香的香气。远处的城墙在月光下轮廓分明，像一幅剪影。襄阳城的这个夜晚，很安静。安静得只有心跳声。

……

番外·两边

郭芙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心还在跳。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缩回去，像是被烫了一下。月光底下他凑过来的那一瞬间——太快了，快到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但她记住了。记住他睫毛颤了一下，记住他呼吸拂在她脸上，温热的，带着夜风的味道。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像着了火，嘴唇上好像还留着那一瞬间的触感，软软的，痒痒的。她伸出手指碰了碰，又飞快地缩回去。

她想起小时候，他翻过墙来，笑嘻嘻地叫她“芙妹”。那时候她只觉得他烦，追着打他，他笑着躲，躲完了又凑过来。她以前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他捉弄别人是顺手，捉弄她是特意。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然后她爬上床，把被子拉过来，蒙住头。被窝里闷闷的，但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比白天练剑还快。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不知道杨过回去了没有，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想这件事，不知道他会不会也睡不着。

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刚才他握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

隔壁房间，杨过没有点灯。

他坐在床边，把脸埋进手心里，手心还是热的。他想起她睫毛颤了一下，想起她没躲，想起她嘴唇软软的。他笑了，笑完又觉得自己傻。

他躺下来，盯着房梁。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前，白晃晃的。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闭上眼。脑子里还是她的脸。

他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又放下。

那个时候他凑过去，不是想好的。是忽然就想那样做了。他怕她躲，怕她推开他，怕她第二天不理他。但她没有。

他想起小时候，他翻过墙去找她。不是为了练功，不是为了问功课，就是想看她。看她生气，看她追着打他，看她骂他“杨过你等着”。那时候他不懂这是什么，只觉得跟她待在一起就高兴。现在他懂了。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被窝里很黑。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她的一样快。

他想起刚才月光底下，她的嘴唇软软的，带着一点凉意。他碰了一下就不敢再碰了。不是不想，是怕吓着她。他怕她躲，怕她第二天不跟他说话，怕她再也不让他靠近。

但她没有躲。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他的脸是烫的。

两个房间，两张床，两双睁着的眼睛。月光照进来，照着左边，也照着右边。

她翻了个身，他也翻了个身。她笑了一下，他也在黑暗里笑了。

不知道谁先睡着的。但睡着的时候，嘴角都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