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引蛇

陈天风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点灯。黑暗中摸索着走到桌边，坐下来，把腰间的佩刀解下，搁在桌上。刀碰到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闭上眼。

白天的事，一帧一帧地从脑子里过。

他去了城西的破庙，那是约定的接头地点。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个时辰，躲在暗处，把周围看了一遍——没有人跟踪，没有埋伏。他等。等到约定的时间过了，那个人没来。他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还是没来。

他站起来，掸了掸衣袍上的灰，若无其事地走了。

他没有再去。一个合格的细作，不会在同一天去同一个接头地点两次。

但他心里清楚——出事了。

那个人不会无缘无故不来。十年了，这是第一次。他想起那个人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的样子：一身灰布长衫，低着头，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刮走似的。那个人给了他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任务，然后消失。十年间，他们只见过五次面，每次都是那个人来找他，每次都在不同的地方。

他从来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是死是活。他只知道，那个人是他的上线。

现在，上线不见了。

陈天风睁开眼睛，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他不怕。怕的人活不了十年。他在想：是那个人被发现了，还是那个人自己跑了？如果是被发现了，那下一步就会有人来找他。如果是跑了……

他闭了闭眼。

如果是跑了，他就成了断了线的风筝。十年的潜伏，十年的小心翼翼，十年的提心吊胆——全都白费了。

他不会跑。他没有暴露的理由。那个人只是没来，不代表他被供出来了。也许只是路上耽搁了，也许明天就会来。他要等。等三天。如果三天后还没有消息，他再想办法。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月光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很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

明天，他还要去丐帮分舵。还要笑着跟那些弟子打招呼。还要处理帮务。还要像过去十年里的每一天一样，做一个勤勉、能干、不惹人怀疑的陈长老。

没有人会看出任何不同。

他伸手，把窗关上。

屋里又黑了。

陈天风等了三天。又等了两天。

到了第五天，他开始觉得，也许那个人真的不会来了。

他坐在房间里，把过去几个月的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他没有发现任何破绽。他没有暴露。那个人不来，也许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那个人自己出了事。

那他现在该怎么办？

等？还是做点什么？

他想起十年前那个人对他说的话：“你什么都不用做，等我们的人来找你。”

他等了十年。等来了那个人。现在那个人不见了。

他还要等下一个十年吗？

第六天傍晚，黄蓉突然来了。

陈天风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账房里对账。他放下笔，站起来，整了整衣袍，迎了出去。

黄蓉已经进了分舵的大门，身后跟着两个丐帮弟子，一个是八袋长老鲁有脚，一个是七袋长老简长老。陈天风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帮主驾临，属下有失远迎。”

黄蓉摆了摆手，笑着说：“陈长老不必多礼。我有事跟几位长老商议，你安排个安静的地方。”

陈天风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侧身引路：“帮主请。后院有间静室，不会有人打扰。”

他把黄蓉和两位长老引进后院静室，亲自倒了茶，然后退了出来，带上门。

他没有走远。

他站在廊下，假装在看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耳朵却竖着，听着屋里的动静。

屋里传来说话声，但隔着一道门，听不真切。他只听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城西”“老地方”“三日后”“银两”。

他心里一跳。

城西？老地方？三日后？银两？

黄蓉的声音忽然大了一些，像是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事：“……此事事关重大，参与的人越少越好。你们两位亲自去办，不要惊动旁人。”

鲁有脚的声音闷闷的，听不清说了什么。黄蓉又说了几句，声音又低了下去。

陈天风站在廊下，一动不动。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门开了。黄蓉走出来，看见陈天风站在廊下，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陈长老，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