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风声

杨过这几天换了三张脸。

头一天，他套了件半旧的青布衫，蹲在城东的小吃摊边上，跟卖豆腐脑的老汉聊了一下午。聊收成，聊雨水，聊最近城里多了哪些生面孔。老汉说，北边来的多，做买卖的，一个个精得很。杨过笑了笑，没接话。

第二天，他换了身绸衫，在茶楼里坐了两个时辰。角落里蹲着两个丐帮弟子，一人捧一碗茶，小声说着话。一个说，陈长老这几日好威风，走路都带风。另一个嗤了一声，威风什么，我看他心里有事，跟平时不一样。头一个问，什么事？另一个就不说了，低头喝茶。杨过坐在那儿，扇子没停，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第三天，他买了只烧鸡，蹲在街角，跟一个小乞丐分着吃。小乞丐啃得满嘴流油，话就多了。杨过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聊着聊着随口说了一句：“你们帮主就在襄阳城，你们这些弟兄可有福了。”小乞丐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帮主是帮主，可平时大伙儿听的是陈长老的。”说完又啃了一口，像是觉得这话说多了，不再开口。杨过没再问，把手里的鸡骨头啃干净，站起来走了。

三天下来，他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又找那个小乞丐聊了一回。小乞丐啃着他买的烧饼，说：“我们舵主年纪大了，不怎么管事了。现在里里外外都是陈长老在张罗，什么事都要他点头。”

杨过随口问：“那陈长老在帮里说了算？”

小乞丐想了想：“舵主是舵主，陈长老是陈长老。不过大伙儿有事都找他，他说话好使。”

杨过笑了笑，没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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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他拉上了陆无双。

“一个人太扎眼，”他说，“两个人看着就像出来逛的。”

陆无双斜了他一眼：“就知道你找我准没好事。”

杨过笑了笑，没接话。

两个人商量好了，在城西丐帮分舵附近演一出戏。

陆无双嗓门大，半条街都听得见：“你还有脸说？你们家那个破地方，我再也不去了！”

杨过拉着她的袖子，低声下气的：“你小声点行不行？”

“小声什么？”陆无双甩开他的手，“你爹要打我的时候，你怎么不护着我？你娘骂我的时候你怎么不吭声？”

杨过脸涨得通红：“我爹那不是……那不是……”

“不是什么？”陆无双冷笑，“你就是个窝囊废！”

她越说越气，眼圈都红了：“我告诉你，我再也不回你们那个家了。就算我爹娘不管我——我一个人到北边去，牧马放羊，也快活！”

“北边”两个字，声音不大不小。

旁边几个小乞丐蹲在墙角看热闹，嘻嘻哈哈地笑。一个说：“这小媳妇厉害，要跑路了。”另一个说：“北边？那地方冷着呢，她受得了？”

就在这时，丐帮分舵的门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灰布长衫，低着头。

他刚迈出门槛，“北边”两个字正好飘过来——陆无双的声音，像是专门等着他似的。

他的脚步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杨过余光扫见了。

他心里有数了。

一个普通人听到“北边”，不会有任何反应。但他有。

那就够了。

杨过声音又大了几分：“你够了啊！再闹我真不客气了！”

“你不客气一个试试？”陆无双叉着腰，寸步不让。

那人从他们身边走过，侧了侧脸，用余光扫了一眼，然后低下头，加快脚步走了。

旁边一个小乞丐笑了一声：“陈长老今天怎么走得这么急？”

另一个说：“人家有事呗。”

杨过还在跟陆无双吵，但那一幕他已经看在了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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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陈天风终于动了。

杨过蹲在街角的暗处，已经等了两个时辰。陆无双在不远处的馄饨摊上坐着，一碗馄饨吃了半个时辰还没吃完。

二更刚过，一条人影从丐帮分舵的后门闪出来。

灰布长衫，低着头，跟白天没什么两样。但脚步不一样——白天是稳的，现在是快的。

杨过没动。

他看着那人影沿着墙根往西走，走到巷口，停了一下。探出头看了看两边，然后快速穿过街，拐进对面一条更窄的巷子。

杨过还是没动。

他事先已经看好了这一带的路。那条巷子不通，走到底是一堵墙。那人进去，要么翻墙，要么回头。

过了一会儿，人影没有出来。

杨过这才站起来，沿着街边走过去，没有跟进巷子，而是绕到了巷子的另一头。那堵墙后面是一片荒地，长满了半人高的草。

他蹲在墙根下，拨开草，往里看了一眼。

月光下，一个人影蹲在荒地中间的一块石头旁边，低着头，像是在埋什么东西。

杨过没动，也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那人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原路返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