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小别扭
英雄会的热闹渐渐散了。
这天下午,几个还没走的江湖客在院子里喝茶。有人夸郭芙“女中豪杰”,又夸杨过“少年英雄”,说两个人是“天作之合”。
郭芙高兴了,接口说:“可不,从小他就是孩子王。我们那时小,都拿他当英雄呢。”
众人笑了。
郭芙说得兴起:“有一回,树上有个大马蜂窝,大家都不敢动。就他一个人,拿根竹竿就上去了——结果呢,他也不知道站到背风的地方,站在迎风口,一点火,那烟全往自己脸上招呼。熏得眼泪哗哗的,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跟大花猫似的。我们几个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众人又是一阵笑。
杨过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小时候的事,难为芙妹还记得这么多。”
语气很平,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旁边有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接话。郭芙没觉出什么,还在笑:“那当然,我记得好玩的事可太多了——”
完颜萍轻轻拉了她一下,岔开话:“芙妹,你那个丝绒花做好了吗?婉晴念叨好几天了。”
郭芙的注意力被带走了:“快了快了,就差最后几片花瓣——”
杨过在旁边喝茶,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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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过这几天有事没事在郭芙面前晃。吃饭的时候筷子高高举起,喝茶的时候水洒在袖子上,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把胳膊搁在桌上,袖子那道口子明晃晃的。
郭芙愣是没看见。
她忙着给婉晴做丝绒花,给破虏缝小荷包,忙完了又教婉晴编手串,一天到晚不得闲。
这天下午,完颜萍在院子里弹琴,杨过走过去听了一会儿,回头说了一句:“萍妹的琴声真好听,像泉水似的。”
郭芙在旁边听见了,没吭声。
黄昏的时候,耶律燕在廊下画画,杨过凑过去看了一眼,又说:“燕儿画的晚霞,简直要飞起来了。”
郭芙把手里的针线一放,站起来走了。
她去找她娘。
“娘,”郭芙气鼓鼓的,“杨过这几天又夸人家弹琴弹得好,又夸人家画画画得好——偏偏就不跟我说一句话。”
黄蓉正在看账本,头都没抬:“他又怎么你了?”
“他——他夸这个夸那个,就是不理我。”
黄蓉翻了一页账本:“那你觉得他为什么不说你?”
郭芙愣了一下:“……我怎么知道。”
黄蓉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郭芙站了一会儿,见娘不理她,气呼呼地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她想起娘刚才那句话——“那你觉得他为什么不说你?”不是问句,是让她自己想。她想不出来,但她把这个问号揣在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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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风大。
院子里几棵树被吹得哗哗响,晾着的衣裳被掀得乱七八糟。完颜萍跑过去收,耶律齐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外袍。他看见完颜萍在风里站着,没说话,走过去把外袍披在她肩上。
完颜萍回头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伸手把外袍拢了拢。
风把他们俩的头发吹到一起,又散开。
郭芙站在廊下,手里端着茶,看着这一幕。她忽然觉得——他们俩之间好像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她以前也这样吗?跟杨过?好像是的。可这几天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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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陆无双和武修文在廊下坐着。
陆无双的头发被风吹散了,发带松了,垂下来一截。她自己没注意,还在低头编手里的东西。
武修文看了她一眼,伸手把那根发带抽出来,重新给她系好。动作很轻,像是做过很多遍。
陆无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谁让你动了?”
武修文笑了笑,没说话。
陆无双别过脸去,耳朵尖红了。但她没有躲开,也没有把发带扯下来。
郭芙看着他们,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想起从小到大,武修文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她。那种眼神,不是讨好,不是小心翼翼,是把她放在心里了,不用说出来,她也能感觉到。她在杨过眼里见过。每天都见。只是这几天没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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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杨过已经两天没来找她。平时他总爱在她后头跟着,像个小狗似的,她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有时候说句话逗她,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就在旁边待着。她嫌他烦,推他走,他笑着躲开,过一会儿又回来了。
可这两天,他没来。她端着茶杯站在廊下,忽然觉得院子空了。不是院子空了,是她身边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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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晴拉着破虏跑过来,蹲在郭芙旁边看她做的东西。
“芙姐姐,这个花真好看!”婉晴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郭芙看着他们俩,忽然问了一句:“是不是你们两个小的,这几天惹你们过哥哥生气了?”
婉晴哼了一声:“谁稀罕惹他生气。自己的衣服破了,我娘要给他缝,他又不让。天天穿着那件破衣服,也不知道给谁看。”
破虏蹲在旁边,摸了摸腰间郭芙给他缝的小荷包,嘟囔道:“姐姐,我不要这个了。你先把过哥哥的衣服缝好,行不行?他这几天都不笑,我都着急了。”
婉晴看了破虏一眼,嘴上不饶人:“谁管他呢。爱笑不笑,爱换不换。前天晚上他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好久不睡,他不睡觉,谁管得了他?”顿了一下,“反正我管不了。”
破虏扯了扯郭芙的袖子,嘴一撇,眼眶红了:“姐姐,我想让过哥哥陪我玩。我想让他教我武功。他这两天都不理我,我也不敢去找他……”
郭芙低头看着他,破虏的小嘴撇得更厉害了,眼泪在眼眶里转。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一件很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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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把那件外袍从杨过房里拿过来的时候,杨过正坐在回廊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郭芙在他旁边坐下,把外袍摊在膝盖上,低下头缝那道口子。她找了半天的针线,手指有点发抖,第一针就扎了手。她没吭声,把指头放在嘴里含了一下,又接着缝。针脚细密整齐,比做花还认真。
杨过没看她,翻了一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