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算来源?”
“我的贡献值。”
“折旧年限?”
林知夏:“……”
钱多多打开账本,痛心疾首:
“经济学院刚刚复活,最忌讳报复性消费。”
王建国小声解释:“咖啡很必要。”
钱多多冷冷道:“贡献值现金流比咖啡更必要。”
赵小满抱着平行趋势图问:“那买咖啡会影响显著性吗?”
钱多多回答:“会影响预算约束。”
林知夏觉得他很烦。
但经济学院需要这种烦人。
于是钱多多成为学院贡献值预算负责人。
他上任第一天,就在办公室墙上贴了一张表:
经济学院投稿财务纪律。
第一,没钱别投顶刊。
第二,顶刊拒你一次,全院喝西北风。
第三,返修前先算成本。
第四,模型可以复杂,预算不能失控。
第五,任何人不得用学院贡献值购买虚拟导师鼓励服务。
王建国看完,觉得非常有道理。
宋不醒问:“预测食堂饭价能申请专项经费吗?”
钱多多看他一眼:“你先预测准一次。”
宋不醒陷入沉默。
至此,经济学院从两个人,变成了七个人。
人数增长率高达250%。
王建国激动得想写一份发展报告,被林知夏及时制止。
“先别写,样本量太小。”
王建国遗憾放下笔。
但人一多,问题也来了。
赵小满每天凌晨三点还在跑模型,跑到一半会突然喊:
“这个系数为什么爱而不得?”
周破防研究审稿意见情绪波动,动不动就问别人:
“你觉得‘作者似乎’这四个字攻击性几分?”
孟遥戒高质量发展失败,给学院拖把写了一段“基层清洁治理现代化工具”。
宋不醒坚持预测食堂饭价,连预测错七天后,决定引入天气变量。
钱多多每天追着所有人问:
“这篇稿子预计扣值多少?收益多少?你们有没有投稿风险预算表?”
王建国则像一个终于儿孙满堂的空巢老人,每天乐呵呵地给大家泡茶。
林知夏坐在新换的办公桌前,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头疼。
不是系统扣命那种疼。
是当院长的疼。
虽然她从来没正式说自己是院长,但所有人都默认了。
赵小满模型跑崩,找她。
周破防署名焦虑,找她。
孟遥写着写着又高质量发展了,找她戒断。
宋不醒预测饭价失败,找她做心理辅导。
钱多多不同意报销打印纸,也找她仲裁。
王建国更离谱。
他捧着一张重新设计的学院门牌问:
“小林,你看‘经济学院’四个字要不要加粗?”
林知夏看着桌上堆成山的文件,忽然深刻理解了现实世界院长为什么总是面无表情。
因为不面无表情,会疯。
当天晚上,经济学院第一次正式组会召开。
地点是刚修好的会议室。
屋顶不漏水。
电脑能开机。
咖啡机能出咖啡。
墙上黑白照片静静看着他们,像一排旁听的前辈。
林知夏站在会议桌前,看着眼前这群贡献值不高、精神状态很有个人特色、但专业能力都不差的经济学幸存者。
她忽然觉得,这地方确实不像灵堂了。
更像疯批学者收容所。
还是那种经费不足、自负盈亏、随时可能被系统查封的民营收容所。
王建国清了清嗓子,郑重宣布:
“今天,是经济学院重启后的第一次组会。”
赵小满举手:“要不要先做平行趋势检验?”
钱多多:“组会时长超过两小时,咖啡成本会增加。”
周破防:“我建议记录每个人发言中的阴阳怪气程度。”
孟遥:“本次组会对于推动经济学院内涵式高质量复兴具有重要意义……”
林知夏立刻看她。
孟遥闭嘴。
宋不醒弱弱举手:“明天食堂红烧肉可能涨价。”
全场看他。
宋不醒补充:“不一定准。”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
她终于明白自己的新身份。
不是院长。
不是导师。
不是带头人。
她是论文急救医生、学术心理咨询师、预算纠纷仲裁员、模型适配管理员,以及一群濒危经济学者的临时监护人。
她敲了敲桌子。
“各位。”
会议室安静下来。
“从今天起,经济学院重新开门。”
“但先说清楚,我们不是要立刻挑战系统,也不是要裸投顶刊,更不是要把每个人都写成高质量发展。”
孟遥默默低头。
“我们的第一目标很简单。”
所有人看着她。
林知夏说:
“活下来。”
赵小满点头。
周破防点头。
宋不醒点头。
钱多多迅速在账本上写下:
年度核心目标:活下来。
预算备注:成本较高,需严格控制投稿风险。
林知夏继续道:
“第二目标。”
“把论文写成人话。”
“第三目标。”
“让经济学别再低于蟑螂。”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赵小满举手。
“第三目标需要量化吗?”
林知夏看着她。
赵小满认真补充:“比如存活率超过蟑螂多少个百分点。”
林知夏闭了闭眼。
“先超过。”
王建国忽然笑了。
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
笑声不大,却让这间旧会议室第一次真正像一个学院。
不是墓地。
不是避难所。
不是论文急救站。
而是一个虽然破、穷、疯、随时可能被拒稿扣命,但终于有人说“我们”而不是“我”的地方。
会议结束时,林知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赵小满还在给大家解释平行趋势图为什么美。
周破防正在收集众人对“作者似乎”的情绪评分。
孟遥偷偷把“高质量复兴”划掉,改成“逐步恢复”。
宋不醒在白板角落写明日饭价预测。
钱多多正试图把咖啡机纳入固定资产管理。
王建国站在照片墙前,轻声对那些前辈说:
“看见了吗?”
“又有人了。”
林知夏靠在门边,忽然笑了一下。
经济学院确实活了。
就是活得有点精神异常。
不过没关系。
在这个世界,正常人早死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多少都得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