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女子既熟悉又陌生,祁兰曾在牛婶口中听过相似的话,不过当事人是他那孝顺的、不知所踪的儿子。
“看来修真界不久就要多一位女仙长了。”祁兰僵硬地笑着应声。
这青麓门真是有意思,因材施教可谓是做到了极致,对外门弟子放任其散漫作风,对内门弟子则倾注心血甚至有意灌输自己的理念。祁兰大可将其中门道告诉宋文瑛,免得她走入死胡同。但吾之砒霜又焉知于彼之蜜糖,她多管闲事无非是惹一身腥,不如顺驴下坡,趋吉避凶。
宋文瑛喜笑颜开:“承堂姐吉言。”
“那我就先告辞了,免得等会师兄唠叨。”
青麓门在宋文瑛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说不准什么时候发芽,却已潜移默化地剥走了属于她的一部分。
她们二人不过相隔数里,却须得假借外物才可诉谈只言片语。胸腔里闷得慌,今日分明不是潮湿的阴雨天,却好似有无形的雨水将她给淋了个透。又是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周遭的一切都要裹挟她,不管是看见的还是看不见的。
她没有敢捅破天的少年孤勇,也不甘心接受所谓命运的安排,于是只能浮浮沉沉,找不到伏歇之处。若是从前,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自从步入修真界,她没有一刻钟是看清自己的。
“你究竟想要什么?”祁兰看着脚下泥泞的土地,揪着心口前的衣物喃喃自语。
“东方师兄!”李丝淼施法将正在半空中浇水的壶子收回,提壶咬牙:“我是不是同你说过不要踏入药园一步!”
东方庶右手作挠头状,顾左右而言他:“今日膳房的菜好像还不错呢,有用头茬榆钱做的春饼,就是我去晚了没抢到。师妹用过膳否?”
“驴头不对马嘴!”李丝淼拔起身旁的竹竿气冲冲地朝东方庶脚下戳,“别同我扯那些有的没的,你就说药田里的灵草是不是你偷得。 ”
东方庶一边躲着脚下袭来的竹竿,一边愤愤不平,“师妹怎能如此想师兄!我是会做出那等事的人吗。”
“师兄前天醉心修炼,可是一步也没迈出剑术场啊。”东方庶急于辩解,语速极快道:“师妹又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我偷的弦乐草。”
东方庶挑眉道:“口说无凭,空口诬人清白可要不得!”
“东,方,师,兄。”李丝淼逐字唤道,眼前鱼儿上钩,她停下手边动作故作狐疑的望向东方庶,“我何曾同你说过这亩药田种的是弦乐草?你又从何处知晓弦乐草是在前天为”奸人”所盗?”
李丝淼“噗嗤”一声,嚣张笑道:“东方师兄一心修剑,怎么修着修到药园里头了?”
不好,东方庶暗自懊悔,一时不察上了这黄毛丫头的当,还没屈打成招完他就落网了。
东方庶还在试图挣扎:“唉,师妹,我也是有隐情。这年头说的好听叫剑修,实则整个修真界都管咱们叫无底洞,死穷鬼。不整点灵草补贴家用,我连买裤衩子的钱都没有。”
要不是知道东方庶头上有个当掌门的爹,她差点就信了。李丝淼双手叉腰,美目怒瞪道:“这也不是你偷弦乐草的理由。依我看前几日的宛枝、息苍花陆续失窃保不齐也是你干的。”
“谁会偷那玩意儿!”东方庶下意识反驳道:“我就算饿死穷死也绝不可能偷息苍花,光是靠近我都嫌…呕,恶心。”一听到息苍花的名字,胃就好像遭人打了一拳般翻江倒海,难受得他酸水直冒。也怪不得东方庶反应如此之大,他幼时纨绔目无尊长,不是拆自家山门就是在外头给东方怀麓惹祸,气得东方怀麓将他扔进了施加结界的息苍花田半月之久,就连吃喝也是在其中度过。惩罚结束时他浑身恶臭,方圆百里内毫无生迹。这点陈年烂芝麻的事他仍旧记忆犹新,纯粹是因为此事放到现在来讲也相当恐怖。
“好哇,宛枝果然是你偷的!”
东方庶:“…”
“好师妹,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东方庶真是吃一堑再吃一堑,他随手一指,打哈哈道:“诶!那不是武师兄吗?你水还没浇完他就来巡查了。”
李丝淼顺着东方庶手指的地方望去,确实看到一个人影,待她她定睛细看,这才发现对方并非武师兄而是吃着春饼往住处走的祁兰。
她怎么会出现在内门?李丝淼琢磨片刻,转念便想到药园中多出的陌生面孔。看来自己近来的行事过于高调,居然引起了上面人的注意。若非情况紧急,她何必打草惊蛇,该死的小集之会偏偏挑在最重要的几日。
四下无人,李丝淼暴厉地一脚踹断竹竿,径直从她刚才浇灌的药田上方踏过,鞋底沾着泥她也不在乎,只狠狠踩碾过药田中众人悉心照料的灵草。
李丝淼眸中精光暗闪,垂在身侧的手好似在拨弄什么,灵力伴随着她的动作化作细丝绕着指尖若有若无的打转。若是东方庶在场定会发觉她的表现与此前判若两人。
马上就能重新回到独属于她的位置了,思及此,李丝淼不由得兴奋低笑出声。待到小集之会众人焦头烂额,便是搞到那东西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