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我好不好看。”
“我管。”
“凭什么?”
“凭我是买衬衫的人。”
“一件衬衫而已,你至于吗?”
“至于。你穿什么都好看,但我买的衬衫穿在你身上,特别好看。”
“…………”
“拍张照给我看看。”
“不拍。”
“那我晚上去看。”
“你今天不是要去见周远舟吗?见完了?”
“见完了。”
“他说什么了?”
陆时衍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阳光照在手机屏幕上,反光得有些刺眼。
他想了想,打了四个字:“说你坏话。”
对面秒回:“什么坏话?”
“说你是故意接近我的。”
对面沉默了。
陆时衍站在台阶上,看着对话框里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灭,灭了又闪。
最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那你信吗?”
陆时衍看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六月的阳光很烈,蓝得不像话,几朵云挂在天边,白得刺眼。
他低下头,打字。
“不信。”
对面没有马上回复。
过了大概三十秒,一条消息弹出来。
“为什么?”
陆时衍笑了。
他走下台阶,往停车场的方向走。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瘦。
“因为,”他打字,“你昨晚说‘我完了’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一个在法庭上从来不会发抖的人,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在发抖——那是真的。”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时衍已经坐进车里,发动了引擎。
手机震了。
“陆时衍。”
“嗯。”
“你是不是从小到大都这么讨厌?”
“不是。是遇到你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变成什么样?”
“变成一个会在凌晨三点穿越半个城市、会给人买衬衫、会站在法院门口等一个男人回消息的——”
他删掉了“男人”两个字,换成了——
“笨蛋。”
对面这次秒回。
“确实是。”
陆时衍笑着把手机扔到副驾上。
他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车窗外的阳光很烈,他把墨镜戴上,手指碰到眼镜盒的时候,又碰到了钱包。
他忽然想起来,钱包里那两张便签旁边,他今早又塞了第三张。
“你昨晚抓我那四次,我也记着呢。P.S. 今晚继续。”
他忽然很想知道,沈砚辞看到这张便签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大概是在皱眉,嘴角往下压,但耳根红了。
然后会骂一句“疯子”。
然后把便签折起来,塞进某个不会让人发现的地方。
就像他做的那样。
陆时衍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想,周远舟说的那些话,有一部分是对的。
他太容易相信人了。
但沈砚辞——
他在红灯前停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微信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个“确实是”。
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沈砚辞。”
“嗯?”
“今晚我来接你。想吃什么?”
对面又沉默了。
然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你做饭。”
陆时衍挑眉:“我不会做饭。”
“那你学。”
“为什么不是你做?”
“因为是你问我想吃什么的。”
“…………”
“怎么?不愿意?”
“不是。我在想,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我没学过。”
“那你让我学?”
“嗯。你学,我做评委。”
“评委?”
“嗯。好不好吃,我说了算。”
陆时衍看着这行字,忽然笑出了声。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
他把手机放下,踩下油门。
车窗外,这座城市正在他最熟悉的模样里运转——车流、人群、高楼、阳光。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他在这里生活的每一天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清楚是什么。
也许是方向盘握得太紧了,也许是心跳太快了,也许是他开始期待晚上了。
他从来不是一个期待晚上的人。他的生活被工作填满,被案子、客户、庭审、文件填满。晚上只是白天的延续,只是另一个工作时段。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期待晚上,是因为有一个人在等他。
那个人会在法庭上跟他针锋相对,会在凌晨三点给他打电话,会拒收他买的衬衫然后又偷偷去拿,会说“你做饭”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做评委”。
那个人是他这辈子遇到过的,最麻烦、最难缠、最不肯服输的对手。
也是他这辈子最想输给的人。
陆时衍把车开进律所的地下车库,停好车,坐在驾驶座上没有马上下来。
他拿出手机,打开那个纯黑头像的对话框。
“沈砚辞。”
“又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叫你的名字。”
对面沉默了十秒。
然后——
“陆时衍。”
“嗯?”
“你是不是在开车的时候玩手机?”
“没有。我停好车了。”
“骗人。”
“真的停了。”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坐在车里,给你发消息。”
“为什么不下车?”
“因为下了车就要开始工作。开始工作就不能想你了。”
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陆时衍以为手机坏了。
然后一条消息弹出来,只有四个字。
“上楼。工作。”
陆时衍看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那种激烈的、让人窒息的满,而是一种温热的、缓慢的、像水一样渗透进来的满。
他笑了笑,打开车门,走进电梯。
电梯上升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纯黑头像,最后一条消息。
“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陆时衍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你不是说让我做饭?”
“改主意了。出去吃。”
“为什么改主意?”
“因为你不会做饭。我不想吃黑暗料理。”
“那你可以教我。”
“不教。”
“为什么?”
“因为你学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学不会?”
“因为你连衬衫扣子都不会缝。”
陆时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昨天被沈砚辞扯掉的那颗扣子,他确实还没缝。
他笑了。
“那颗扣子是你扯掉的,应该你缝。”
“凭什么?”
“凭是你扯掉的。”
“是你先咬我的。”
“你先推我的。”
“你先看我的。”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
“…………”
“沈砚辞?”
“闭嘴。”
“你在法庭上可不会这么没逻辑。”
“法庭上我不需要跟你讨论谁先看谁的问题。”
“那你在什么场合需要?”
“没有这种场合。”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算你在浪费时间。”
“跟你聊天不算浪费时间。”
“那算什么?”
陆时衍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算我在追你。”
对面沉默了。
电梯到了他的楼层,门开了。他走出去,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手机震了。
“陆时衍。”
“嗯。”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对手?”
“没忘。”
“那你追你的对手?”
“有问题吗?”
“有。很不专业。”
“那你凌晨三点给我打电话,专不专业?”
“那是意外。”
“那你让我去你家,专不专业?”
“那也是意外。”
“那你拒收我的衬衫又偷偷去拿,专不专业?”
“我没偷偷去拿。”
“物业说你十分钟之后就去了。”
“…………物业话太多了。”
“沈砚辞。”
“嗯。”
“你承认吧。”
“承认什么?”
“你也想我。”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时衍已经走进办公室,坐到椅子上,打开了电脑。
手机震了。
“陆时衍。”
“嗯。”
“你今天是不是很闲?”
“不闲。有个案子要处理,下午还去见了一个讨厌的人。”
“那你还有时间跟我说这么多废话?”
“因为跟你说废话,比做正事重要。”
“…………”
“沈砚辞。”
“又怎么了。”
“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你也想我。”
对面沉默了。
然后——
“七点。我来接你。别迟到。”
陆时衍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没有再追问。
因为他知道,这就是沈砚辞的答案。
一个永远不会直接说“我想你”的人,会说“衬衫我拿了”,会说“你做饭”,会说“七点我来接你”。
这些话,就是他的“我也想你了”。
陆时衍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海诚科技的内部审计报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思拉回工作。
窗外,阳光正好。
而他的手机屏幕上,那个纯黑头像旁边,最后一条消息还亮着。
“七点。我来接你。别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