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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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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管我好不好看。”

“我管。”

“凭什么?”

“凭我是买衬衫的人。”

“一件衬衫而已,你至于吗?”

“至于。你穿什么都好看,但我买的衬衫穿在你身上,特别好看。”

“…………”

“拍张照给我看看。”

“不拍。”

“那我晚上去看。”

“你今天不是要去见周远舟吗?见完了?”

“见完了。”

“他说什么了?”

陆时衍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阳光照在手机屏幕上,反光得有些刺眼。

他想了想,打了四个字:“说你坏话。”

对面秒回:“什么坏话?”

“说你是故意接近我的。”

对面沉默了。

陆时衍站在台阶上,看着对话框里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灭,灭了又闪。

最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那你信吗?”

陆时衍看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六月的阳光很烈,蓝得不像话,几朵云挂在天边,白得刺眼。

他低下头,打字。

“不信。”

对面没有马上回复。

过了大概三十秒,一条消息弹出来。

“为什么?”

陆时衍笑了。

他走下台阶,往停车场的方向走。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瘦。

“因为,”他打字,“你昨晚说‘我完了’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一个在法庭上从来不会发抖的人,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在发抖——那是真的。”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时衍已经坐进车里,发动了引擎。

手机震了。

“陆时衍。”

“嗯。”

“你是不是从小到大都这么讨厌?”

“不是。是遇到你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变成什么样?”

“变成一个会在凌晨三点穿越半个城市、会给人买衬衫、会站在法院门口等一个男人回消息的——”

他删掉了“男人”两个字,换成了——

“笨蛋。”

对面这次秒回。

“确实是。”

陆时衍笑着把手机扔到副驾上。

他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车窗外的阳光很烈,他把墨镜戴上,手指碰到眼镜盒的时候,又碰到了钱包。

他忽然想起来,钱包里那两张便签旁边,他今早又塞了第三张。

“你昨晚抓我那四次,我也记着呢。P.S. 今晚继续。”

他忽然很想知道,沈砚辞看到这张便签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大概是在皱眉,嘴角往下压,但耳根红了。

然后会骂一句“疯子”。

然后把便签折起来,塞进某个不会让人发现的地方。

就像他做的那样。

陆时衍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想,周远舟说的那些话,有一部分是对的。

他太容易相信人了。

但沈砚辞——

他在红灯前停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微信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个“确实是”。

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沈砚辞。”

“嗯?”

“今晚我来接你。想吃什么?”

对面又沉默了。

然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你做饭。”

陆时衍挑眉:“我不会做饭。”

“那你学。”

“为什么不是你做?”

“因为是你问我想吃什么的。”

“…………”

“怎么?不愿意?”

“不是。我在想,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我没学过。”

“那你让我学?”

“嗯。你学,我做评委。”

“评委?”

“嗯。好不好吃,我说了算。”

陆时衍看着这行字,忽然笑出了声。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

他把手机放下,踩下油门。

车窗外,这座城市正在他最熟悉的模样里运转——车流、人群、高楼、阳光。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他在这里生活的每一天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清楚是什么。

也许是方向盘握得太紧了,也许是心跳太快了,也许是他开始期待晚上了。

他从来不是一个期待晚上的人。他的生活被工作填满,被案子、客户、庭审、文件填满。晚上只是白天的延续,只是另一个工作时段。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期待晚上,是因为有一个人在等他。

那个人会在法庭上跟他针锋相对,会在凌晨三点给他打电话,会拒收他买的衬衫然后又偷偷去拿,会说“你做饭”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做评委”。

那个人是他这辈子遇到过的,最麻烦、最难缠、最不肯服输的对手。

也是他这辈子最想输给的人。

陆时衍把车开进律所的地下车库,停好车,坐在驾驶座上没有马上下来。

他拿出手机,打开那个纯黑头像的对话框。

“沈砚辞。”

“又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叫你的名字。”

对面沉默了十秒。

然后——

“陆时衍。”

“嗯?”

“你是不是在开车的时候玩手机?”

“没有。我停好车了。”

“骗人。”

“真的停了。”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坐在车里,给你发消息。”

“为什么不下车?”

“因为下了车就要开始工作。开始工作就不能想你了。”

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陆时衍以为手机坏了。

然后一条消息弹出来,只有四个字。

“上楼。工作。”

陆时衍看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那种激烈的、让人窒息的满,而是一种温热的、缓慢的、像水一样渗透进来的满。

他笑了笑,打开车门,走进电梯。

电梯上升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纯黑头像,最后一条消息。

“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陆时衍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你不是说让我做饭?”

“改主意了。出去吃。”

“为什么改主意?”

“因为你不会做饭。我不想吃黑暗料理。”

“那你可以教我。”

“不教。”

“为什么?”

“因为你学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学不会?”

“因为你连衬衫扣子都不会缝。”

陆时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昨天被沈砚辞扯掉的那颗扣子,他确实还没缝。

他笑了。

“那颗扣子是你扯掉的,应该你缝。”

“凭什么?”

“凭是你扯掉的。”

“是你先咬我的。”

“你先推我的。”

“你先看我的。”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

“…………”

“沈砚辞?”

“闭嘴。”

“你在法庭上可不会这么没逻辑。”

“法庭上我不需要跟你讨论谁先看谁的问题。”

“那你在什么场合需要?”

“没有这种场合。”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算你在浪费时间。”

“跟你聊天不算浪费时间。”

“那算什么?”

陆时衍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算我在追你。”

对面沉默了。

电梯到了他的楼层,门开了。他走出去,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手机震了。

“陆时衍。”

“嗯。”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对手?”

“没忘。”

“那你追你的对手?”

“有问题吗?”

“有。很不专业。”

“那你凌晨三点给我打电话,专不专业?”

“那是意外。”

“那你让我去你家,专不专业?”

“那也是意外。”

“那你拒收我的衬衫又偷偷去拿,专不专业?”

“我没偷偷去拿。”

“物业说你十分钟之后就去了。”

“…………物业话太多了。”

“沈砚辞。”

“嗯。”

“你承认吧。”

“承认什么?”

“你也想我。”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时衍已经走进办公室,坐到椅子上,打开了电脑。

手机震了。

“陆时衍。”

“嗯。”

“你今天是不是很闲?”

“不闲。有个案子要处理,下午还去见了一个讨厌的人。”

“那你还有时间跟我说这么多废话?”

“因为跟你说废话,比做正事重要。”

“…………”

“沈砚辞。”

“又怎么了。”

“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你也想我。”

对面沉默了。

然后——

“七点。我来接你。别迟到。”

陆时衍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没有再追问。

因为他知道,这就是沈砚辞的答案。

一个永远不会直接说“我想你”的人,会说“衬衫我拿了”,会说“你做饭”,会说“七点我来接你”。

这些话,就是他的“我也想你了”。

陆时衍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海诚科技的内部审计报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思拉回工作。

窗外,阳光正好。

而他的手机屏幕上,那个纯黑头像旁边,最后一条消息还亮着。

“七点。我来接你。别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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